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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买葵、榴、蒲、艾,植之堂中,标以五色花纸,贴画虎蝎或天师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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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早市入口的摊位上摆上了粽叶和艾蒿。在乡间,艾蒿是常见的野草,每年端午前,妈妈会砍一把放在窗边,说可以辟邪、防蚊虫。端午插艾蒿,这个习俗现在仍在延续。如果回到南宋,端午节,插在家里的可不止艾蒿。

 

周密(1232—1298)《武林旧事》卷3追忆故都临安(今杭州)端午习俗云:“又以大金瓶数十,遍插葵、榴、栀子花,环绕殿阁……而市人门首,各设大盆,杂植艾、蒲、葵花,上挂五色纸钱,排饤果粽。虽贫者亦然。”[1] 田汝成(1503-1557)《西湖游览志馀》载南宋临安端午习俗亦云:家家买葵、榴、蒲、艾,植之堂中标以五色花纸,贴画虎蝎或天师之象。[2]


家门口的蜀葵

 

这里的“葵”,不是向日葵,而是蜀葵。蜀葵在小满后不久已开,端午前后最盛,因而又名端午花。元代张宪(生卒年不详)《端午词》:“一丈戎葵依绣窗,雨足江南好时节。”宫廷画家郎世宁(1688—1766)《端午图轴》,花瓶里的花材以蜀葵为主,配有一枝石榴花,两叶菖蒲。料想端午插蜀葵的习俗在康雍乾时的清宫依旧如故。

 

端午节,我们就聊一聊端午花,蜀葵。


蜀葵

1.蜀葵并非四川的葵

 

蜀葵Althaea rosea是锦葵科蜀葵属二年生直立草本,史籍中很早就有记载。《尔雅》∶“菺,戎葵也。”晋人郭璞(276—324)注∶“今蜀葵也。似葵,花如木槿花。”

对于名字里的“蜀”和“戎”,历来多从植物原产地的角度去解释。《本草纲目》卷16“蜀葵”引唐陈藏器(约687—757)《本草拾遗》:“戎、蜀,其所自来,因以名之。”南宋罗愿(1136—1184)《尔雅翼》:

 

凡草木从戎者,本皆自远国来,古人谨而志之。今戎葵,一名蜀葵,则自蜀来也,如胡豆谓之戎菽,亦自胡中来。戎者,胡、蜀之总名耳。其来之始,今不复知。蜀、羌、髳,自商时已通中国矣。[3]


清代学者有不同意见,他们认为“蜀”应该解释为大。邵晋涵《尔雅正义》:

 

戎葵,今谓之蜀葵,戎、蜀皆言其大也。《释诂》云:‘戎,大也。’《释畜》云:‘鸡大者,蜀。’是蜀亦为大。而说本草者,便谓此草从蜀中来,凿矣。


郝懿行《尔雅义疏》亦云:

 

蜀葵似葵而高大,戎、蜀皆大之名,非自戎、蜀来也。或名吴葵、胡葵,胡、吴亦皆谓大也。


吴葵一名见于《名医别录》。蜀、吴、戎、胡,的确都有“大”的意思,这样的含义在先秦两汉时已经出现。[4] “蜀”这个字,常见的含义是族名、国名、朝代名,怎么会有“大”的含义呢?



岑仲勉先生考证,一开始,“蜀”乃古时川西民族对其首领的称呼,“蜀之义尤‘王’也。简单地说,古代因彼此语言隔阂,把人家首长的通名,传为人家的族称或国号,是很常见的事。”[5] “蜀”之“大”义,可能就是从“王”引申而来。[6]


“蜀”之为“大”义,在其他植物的名称中也有体现。例如高粱别名“蜀黍”,是因为高粱较黍子这种谷物要高大,而与巴蜀无关。[7] 甘肃武威方言称玉米为“蜀麦”,意思是说玉米是一种较大的麦子,而非因为玉米原产四川。[8] 蜀茶是一种花朵较大的山茶,文献中所载蜀茶多源自福建,而非巴蜀。所以夏纬英《植物名释札记》推断:植物名称之言‘蜀’者,往往为大义[9]


蜀葵,图自《本草图谱》

同样,并没有一种文献表明蜀葵这种植物原产巴蜀。所以陈藏器和罗愿的解释属于望文生义。《中国植物志》指出蜀葵“原产我国西南地区”,不知是否也是受此影响。我觉得蜀葵原产巴蜀的可能性比较小,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域性特征。如今蜀葵在我国各地广泛栽培,世界各国也都有栽培观赏。


2.“葵”之溯源

 

说蜀葵是一种较大的葵,这里的参照物“葵”,是古人常吃的一种蔬菜,它的历史同样悠久。《诗经·幽风·七月》“七月烹葵及菽”,汉乐府《长歌行》“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王维《积雨辋川庄作》“山中习静观朝槿,松下清斋折露葵”,以上诗句中的“葵”,都是这种蔬菜,其中文正式名为冬葵Malva verticillata var. crispa


冬葵

 

冬葵与蜀葵同为锦葵科草本,高不足1米,而蜀葵能高达2米。二者形态有相似之处,所以古人称这种高大的葵为蜀葵,其别名戎葵、吴葵、胡葵、一丈红,均取此意。


吴子良(1198—1257)《葵花》“一日复一日,看看众花上”,明代杨穆(生卒年不详)《西墅杂记》咏蜀葵“花如木槿花相似,叶比芙蓉叶一般。五尺栏杆遮不尽,尚留一半与人看”,皆言其高。


“五尺栏杆遮不尽,尚留一半与人看”

明代以前,冬葵是餐桌上常见的一种蔬菜。南朝贾思勰《齐民要术》将“种葵”列为蔬菜种植技术之开篇;一直到元代,王祯《农书》依然称其为“百菜之主,备四时之馔”。[10] 到了明代,由于大白菜等蔬菜引入,浑身是毛的冬葵不再受人待见,以至于李时珍《本草纲目》将其列入草部:“今人不复食之,亦无种者。”如今,只有江西、湖南、四川等省有栽培,长沙等地还是叫它葵菜,方言又称冬苋菜。[11]


,图自《本草图谱》

既然葵是人们最熟悉不过的蔬菜,以之为参照物来命名,自是理所应当。类似名中带“葵”的植物还有锦葵Malva cathayensis,也开花,但花远比蜀葵要小。锦葵也很早就见诸记载,它在《尔雅》中名“荍”,《诗经·陈风·东门之枌》“视尔如荍,贻我握椒”,以其比喻容貌姣好的女子。

锦葵的花

锦葵,图自《本草图谱》

3. 蜀葵地位之下降

 

蜀葵这种常见的花卉,在历史上曾受到至高的赞美。如南朝宋颜延之(384—456)《蜀葵赞》:“渝艳众葩,冠冕群英。”南朝梁王筠(482—550)《蜀葵花赋》:“迈众芳而秀出,冠杂卉而当闱。”明代金石学家赵崡(1564—1618)《植品》:“故盛唐诗人咏牡丹者少,至正元中,已与戎葵争胜。”[12] 将蜀葵与牡丹对比,从一个侧面说明,蜀葵在唐代曾多么受宠。宋人陈石斋也将蜀葵与花王、花相类比,其《咏一丈红》云“恐是牡丹重换紫,又疑芍药再翻红”。


重瓣蜀葵

 

北宋周师厚《洛阳花木记》已提到蜀葵的重瓣品种——千叶红葵、千叶紫葵等。到明代,蜀葵的园艺栽培品种已相当丰富。明代高濂《遵生八笺》:

 

色有红、紫、白、墨紫、深浅桃红、茄紫、蓝数色。形有千瓣、有五心、有重台、有剪绒、有细瓣、有锯口、有圆瓣、有五瓣、有重瓣种种,莫可名状。

 

清代曲家谢堃(1784—1844)《花木小志》:

 

花最易生,枝叶又粗,人不甚惜。然细审之,其色有深红、桃红、水红、秾紫、澹紫、茄皮紫、浅黑、浑白、洁白、深黄、浅蓝十余种,形有千叶、五出、重台、细瓣、圆瓣、锯口、重瓣种种不一,五月繁华,赖有此耳。尝遍种于假山石上,暖风过处,真成锦绣堆矣。

 

郎世宁 端午图轴,图自故宫官网

正如上文所说,蜀葵“花最易生”,过于普遍,因此早在唐代已为人轻视。陈标(约813年前后在世)《蜀葵》:“眼前无奈蜀葵何,浅紫深红数百窠。能共牡丹争几许,得人轻处只缘多。”在五代张翊(生卒年不详)所著花卉排行榜《花经》中,蜀葵排名已垫底:“胡葵,九品一命。”明代张谦德(1577—1643)《瓶花谱·品花》仿造《花经》,将瓶中插花进行排序,蜀葵倒数第二,“千叶戎葵,八品二命”,与鸡冠、玉簪、秋葵、石竹同列。[13]

 

到了清代张之洞那里,对蜀葵的轻蔑就更不客气了,其《蜀葵花歌》云“世俗贵耳斗奢华,洛花道好蜀葵丑……此花虽贱君子贵”。“洛花”即洛阳花,特指牡丹。曾与牡丹争宠的蜀葵,到了张之洞这里,竟然被如此直白地呼为丑和贱。物以稀为贵,此言不虚。


1922年作,蜀葵花 齐白石

4. 从蜀葵到向日葵

 

唐以后,蜀葵的地位在各种排行榜中垫底,它在诗文中的寓意,也是卑微地向着太阳的。蜀葵倾阳向日的特性屡见于诗词,并且常常寓意忠君效主。如宋代韩琦《蜀葵》:“不入当时眼,其如向日心。”宋代杨巽斋《蜀葵》:“但疑承露矜殊色,谁识倾阳无二心。”南宋诗人王镃《蜀葵》:“花根疑是忠臣骨,开出倾心向太阳。”杨万里《寄题程元成纷事山居三咏葵心堂》:“卫足平生非我志,向阳一点只天知。”白色、黑色的蜀葵也如此。明代高启《白葵花》:“谁怜白衣者,亦有向阳心。”明代将领蒋忠《墨葵》:“莫言颜色异,还是向阳心。”可以说,在明代向日葵传入我国之前,蜀葵是中国的向日葵


蜀葵向日的典故,最早用于冬葵身上,同样也被赋予人格化的寓意。《淮南子》卷17“说林”:“圣人之与道,尤葵之于日,虽不能始终哉,其向之者,诚也。”[14] 曹植《求存问亲戚疏》:“若葵藿之倾叶,太阳虽不为之回光,然终向之者,诚也。臣窃自比于葵藿,若降天地之施,垂三光之明者,实在陛下。”[15] 所以杜甫《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说:“葵藿倾太阳,物性固难夺。”刘长卿《咏墙下葵》:“此地常无日,青青独在阴。太阳偏不及,非是未倾心。”宋王昭禹《周礼详解》卷6释“葵”:“葵,草之细出者,倾心向日,则有敬意。”


冬葵,图自《Plantes de la Chine》

除了冬葵、蜀葵,有关秋葵、黄葵、黄蜀葵的诗词也用到了同样的典故。例如唐彦谦《秋葵》:“倾阳一点丹心在,承得中天雨露多。”晚唐韩偓《黄蜀葵花赋》:“色配中央,心倾太阳。”韦庄《使院黄葵花》:“向日似矜倾国貌,倚风如唱步虚词。”刘攽《黄葵》:“黄花冷淡无人看,独自倾心向太阳。”

 

蜀葵向日的特性,直接启发了外来植物“向日葵”的命名。


向日葵的一个品种

 

向日葵Helianthus annuus原产美洲,万历年间,这种植物经由传教士传入我国之初,由于它是菊科植物,所以名字叫向日菊、丈菊、西番菊、迎阳花。其中“向日菊”这个名字是万历皇帝赐予的。成书于1617年的《植品》记载了向日葵传入我国之后的情形:

 

又有向日菊者,万历间,西蕃僧始携种入中国。干高七八尺至丈余,上作大花如盘,随日所向。花大开则重,不能复转。初中官以重价购,以进时未有名。上赐名向日菊后,其种渐布民间。丙午丁未间,关中多种之,遍满篱落。然其花类一大蜂房,丑恶特甚。余绝恶之,仅一二年,人遂无种者。又有西番柿亦万历间自西方来。蔓生高四五尺,结实宛如柿。然不堪食。其蔓与叶臭不可近。比之向日菊尤甚。今亦无种者矣。[16]

 

万历丙午丁未(1606—1607)年间,关中地区向日葵广为种植,说明向日葵的传入时间要比1606年更早。有趣的是,这种舶来的物种在民间并不受欢迎。人们哪里见过如此大的花盘,其外形容易使人想到挂在树上的马蜂窝。《植品》的作者毫不客气地说它“丑恶特甚”。所以不过一两年,没人再种向日葵。类似的命运,同样也发生在万历年间传入我国的“西番柿”(即西红柿)身上。


不管向日葵受人喜爱还是厌恶,它的外形如此奇特,很容易让人过目难忘、印象深刻。在初刻于1621年的植物类书《群芳谱》中,王象晋(1561—1653)将这种外来植物列于“菊”篇之后的附录:

丈菊:一名西番菊,一名迎阳花,茎长丈余,干坚粗如竹,叶类麻,多直生。虽有旁枝,只生一花,大如盘盂,单瓣色黄,心皆作窠如蜂房状,至秋渐紫黑而坚,取其子种之,甚易生。花有毒,能堕胎。[17]


以上有关向日葵的早期文献都表明,时人已经认识到向日葵是与菊花同类的植物,所以名中都有“菊”。那么,“向日葵”一名是如何出现的呢?是时候请蜀葵出场了。


在最早记录“向日葵”的《露书》(成书于1611年以前)中,作者姚旅(生卒年不详)在描述向日葵时,将其比作“蜀锦”,即蜀葵。无论是“直耸无枝”的外形,还是“朝暮向日”的特性,二者都有相似之处:


万历丙午年,忽有向日葵自外域传至。其树直耸无枝,一如蜀锦,开花一树一朵,或傍有一两小朵,其大如盘,朝暮向日,结子在花面,一如蜂窝。金友玙与余言:“佛经所谓昙花也。”[18]


向日葵花盘巨大,色泽金黄,成片种植则蔚为壮观,200多年后因为梵高的油画而举世闻名。当初遭人厌恶的“蜂房”,逐渐逆袭为园艺界的明星。还记得张恨水《金粉世家》里男女主角恋爱时的那片开满向日葵的花田吗?那样灿烂浪漫的风景,直到今天依然是摄影写真的绝佳胜地,依然会让我们想起来就心潮澎湃。于是,在表达迎着朝阳、倾心向日的寓意时,向日葵完全取代了蜀葵。以至于,现在我们提到“葵”这个字,脑海里首先浮现的是向日葵或者葵瓜子,而不是蜀葵,更不是葵菜。


我们的蜀葵,还是那个在马路边野蛮生长、默默无闻的蜀葵。


[1] (宋)周密:《武林旧事》,浙江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55页。

[2] (明)田汝成辑撰;刘雄,尹晓宁点校:《西湖游览志余》,上海古籍出版社,2018年,第240页。

[3](宋)罗愿撰,石云孙点校:《尔雅翼》,黄山书社,2013年,第103页。

[4] 《尔雅·释畜》将体型较大的鸡称之为“蜀”。东汉杨雄《方言》第十三:“吴,大也。”《诗·周颂·烈文》“念兹戎功,继序其皇之”中的“戎”,《毛传》解释为“大”。《逸周书•谥法》:“胡,大也。”

[5] 岑仲勉:《岑仲勉史学论文续集》,中华书局,2004年,第167页、174页。

[6] “蜀”的含义中,同样从“王”义引申出来的含义还有 “独”和“一”。《尔雅·释山》:“独者,蜀。”杨雄《方言》卷12:“一,蜀也。南楚谓之独。”章炳麟《新方言·释言》:“福州谓一为蜀,一尺、一丈、一百、一千,则云蜀尺、蜀丈、蜀白、蜀千,音皆如束。”

[7] “蜀黍,大约为非洲原产,未详何时始入中国,然早期我国所栽培的谷类中无此植物。后魏贾思勰所著的《齐民要术》中尚未有蜀黍的种法,而只在《五谷果瓜菜茹非中国所产者·五谷》条中引《博物志》:‘地三年种蜀黍,其后七年多蛇。’由此可见,彼时之我国北部尚未种植蜀黍。蜀黍,亦未闻在巴蜀之地先栽培,其‘蜀’字之义,自与巴蜀无关。”见夏纬瑛:《植物名释札记》,农业出版社,1990年,第221-222页。

[8] 李鼎超《陇右方言·释植物》:“玉蜀黍,武威谓之蜀麦,音近西麦。‘蜀’有‘大’意,虫之大者名‘蜀’(通作‘蠋’),鸡之大者名蜀鸡(《尔雅》),故类麦而大曰蜀麦。”

[9] 《植物名释札记》,第221页。

[10] 王祯《农书》云∶“葵,阳草也。其菜易生,郊野甚多,不拘肥瘠地皆有之,为百菜之主,备四时之馔。本丰而耐旱,味甘而无毒。可防荒俭,可以菹腊,其枯卉可为榜簇,根子又能疗疾,咸无遗弃,诚蔬茹之要品,民生之资益者也。”转引自(明)李时珍《本草纲目》第16卷“葵”。

[11] (北朝)贾思勰著,缪启愉、缪桂龙译注:《齐民要术》,上海古籍出版社,2009年,第148页。

[12] (明)赵崡:《植品》,万历丁巳年(1617)刻本,卷上,叶1b,现藏国家图书馆。

[13] (西汉)刘安等著,许匡一译注:《淮南子全译》,贵州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1005页。

[14] (西汉)刘安等著,许匡一译注:《淮南子译注》,贵州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1005页。

[15] (清)严可均辑:《全三国文》,商务印书馆,1999年,上册,第155页。标题“求存问亲戚疏”《文选》作“求同亲亲表”。

[16] 《植品》,卷上,叶11a-11b。

[17](明)王象晋纂辑;伊钦恒诠释:《群芳谱诠释》(增补订正),农业出版社,1985年,第274-275页。

[18](明)姚旅撰:《露书》,福建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252页。

作者简介:江汉汤汤,企业职员 / 中国美术馆志愿者讲解员 / 自由撰稿人,个人公众号“古典植物园”,现居北京。

图文编辑: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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