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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文会友

2022年11月29日
发表者 min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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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我,还有谁在吃寒莓和高粱泡?

每年冬天是寒莓和高粱泡的果熟期,山间处处可见它们的红果。果实闪耀着红宝石般的光彩,引人侧目。反正我要是在野外见到它们,是一定会采上一些吃的。

 

↑寒莓

 

寒莓植株低矮,贴地生长,枝叶上刺比较少,可以放心大胆的采摘。往它那圆乎乎的叶片丛中一蹲,双手左右开弓,不一会就能采上一大把。稍事清理,一口闷~

 

↑高粱泡

 

高粱泡就比较危险一些,它是一种攀援灌木,枝叶上刺非常多,需要小心翼翼的摘取。当然,也可以直接摘下一串果实来,再慢慢品尝。

 

寒莓比较耐阴,在浓密的常绿林下比较多见。高粱泡则比较喜阳,在林缘路旁较多。

 

↑寒莓比较耐阴,贴地生长

 

它们的味道如何呢?先让我来介绍一下它们的身世。

 

寒莓和高粱泡皆属于蔷薇科,悬钩子属。鲁迅在百草园中摘的“覆盆子”,也是一种悬钩子。悬钩子的果实,是由一个一个小液泡聚合而成的聚合果,聚合果中央常常是一个空腔。显然,悬钩子并不是一类“野生草莓”,它的果实结构与草莓有很大的不同。而所谓的“树莓”、“木莓”与悬钩子是同类。

 

↑寒莓

 

一年四季,我们都能在野外找到正在结果的悬钩子。

 

在杭州地区,秋冬季常见寒莓和高粱泡,春天常见山莓、蓬蘽和掌叶覆盆子,夏天常见太平莓和茅莓。这些悬钩子的口味大同小异,皆是酸中带甜。

 

如果要给上面提到的几种悬钩子弄个口味排行榜。那么排在第一档的只有掌叶覆盆子,它的果味酸甜平衡,鲜嫩多汁。一口下去,就像在跑完八百米后喝可乐一样清爽。

 

↑杭州地区的美味之王:掌叶覆盆子

 

寒莓、太平莓和蓬蘽可排在第二档,可以尝到那么点甜味,采摘的乐趣有时更胜过品尝。剩下的第三档么,几乎就只剩下酸味和一点“水”味了。其实还有第四档的悬钩子,不仅不酸甜,甚至还有苦涩味。好在杭州地区没有这档的,云贵川的朋友就要留心一些了。

 

↑高粱泡

 

那么回到寒莓和高粱泡,面对它们那“巨量供给”的果实,我一直抱有这样一个疑问:究竟是什么动物会吃寒莓和高粱泡呢?回想一下,似乎过了一整个冬天,也不见果实被吃掉多少的样子。搞不好都是被我和其它人类摘走的。

 

↑还是寒莓

 

于是在去年冬天,我在一丛结满果实的高粱泡和一滩寒莓前装了红外相机,试图搞清楚这个疑问。三个月过去,红外相机倒是有拍到东西,但明确拍摄到取食寒莓的视频只有一段,画面中是三只灰胸竹鸡。而装在高粱泡前面的相机则一无所获。

 

↑这是就是那个视频

 

寒莓和高粱泡似乎鲜有动物问津,这倒不出乎我的意料。前面也说了,在我的观察中,这两种果实的消耗速度就是很慢。当然,也可能是我安装红外相机的位置不大好,事情不能就这么下定论。今年我还会继续拍摄的~ 有什么发现再向大家汇报。

 

 

相关文章:

承载着童年味道的悬钩子们

吃不够的蓬蘽,刻下来才开心

 

作者:蒋某人
图片、视频: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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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0月22日
发表者 min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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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香草,蓝香草

今天早晨一开窗户,桂花香气扑面而来。这花香从无到有,仿佛只是一夜间的事情。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气氛,当然要出门走走。但预想到植物园、满陇桂雨那人挤人的模样,算了算了,还是野山适合我。

刚进山,就在路旁土坡上看到了兰香草(Caryopteris incana)。这真是令人惊喜啊,毕竟霜降节气都快到了,还开得这么热闹的野花可真不多了。

 

说起这种植物,它可是传说中的“蜂鸟”经常光顾的花朵。

每年夏秋季,公园和野外常常能看到一种飞行迅捷且能够悬停的东西,它们悬停在花朵前,用长长的喙伸入花朵,取食花蜜。无论是外貌还是行为,都与电视里经常出镜的蜂鸟相似。因此,人们十有八九会管它叫“蜂鸟”。

然而,蜂鸟其实是南美洲才有的东西,我们这边的“蜂鸟”其实大都是大扑棱蛾子 —— 长喙天蛾。城市公园中一年四季都有花朵,蛾子们吃穿不愁。野外的选项就要少太多了,只要天气晴好,在兰香草旁遇到长喙天蛾或者其它传粉昆虫的概率非常高。

↑一只“蜂鸟”正在访花

虽然叫“兰香草”,但它的花朵并无明显香气。需要手动揉搓叶片,才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香气略像薄荷。

 

兰香草与薄荷有什么关系吗?它是一种莸属植物,原本在《中国植物志》中莸属为马鞭草科,而在新分类系统中则归入唇形科,兰香草便正式与薄荷认了亲。

来观察一下,兰香草的叶片对生在茎上,但茎却不符合“传统”唇形科植物“方茎对叶”的特征。这可能是它原本被排除在唇形科之外的原因之一。但近年来的新分类方法会更加偏重基因分析,许多原本从外观形态上不可见的亲缘关系在基因分析下无所遁形,植物科属分类也发生了许多变化。


兰香草开起花来非常热闹,大量小花环绕茎开放,层层叠叠如九层宝塔。凑近观察小花,可以看到有五枚花蕊,长长伸出花冠。其中包括一枚雌蕊,和两长两短的四枚雄蕊。

 

↑花冠长了“胡子”

 

花冠的造型也很特别,下方长了一排“胡子”,也难怪外国园艺家管叫它(和它的近似种)“bluebeard”,蓝胡子花。


↑几年前收的种子,和阳台上种出来的花

 

大概在16年的时候我野采了一些兰香草种子回家种,具体记不清了,只记得十分好养活,虽然茎长得弯弯绕绕的,但也开爆了花朵。果谁家的花园、阳台需要一些秋季的蓝紫色,也可以考虑去采一些。

作者:蒋某人

图片: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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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7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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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兰何处寻

今天打车,师傅在车里挂了一串白兰花,馨香满车。
好久没见过挂白兰花的车了。回想十多年前的暑期,一家人开车出行时如果遇到红灯停车,准会有花贩上前来敲开车窗兜售白兰,我的父母也总会掏钱买下。一串白兰也不贵,花上两块钱就能让车子香好几天,所以很少有人能拒绝花贩。但可能是出于交通安全的缘故,马路上花贩的身影已经消失很多年了。
 
我问了问师傅,他说这一串白兰是在加油站买的。虽然地方变了,售卖方式倒还是老样子。

↑上海街头售卖的白兰
我个人感觉,相比杭州,在上海买到白兰要容易得多。至少到去年为止,在各大地铁站、商场、医院门口,常常能见到卖白兰的老太太们。
她们的行头非常统一,一个小板凳,一个小提篮,提篮上铺一块蓝色绒布,花朵就铺陈在蓝布上。篮内还有许多块干净湿润的毛巾,里面包裹着待售的鲜花。
白兰花一般两朵一组串起,细铁丝可以拧成大小不一的环,方便挂在衣领、纽扣等东西上。如果需要,也可以要一枚别针,把花别在衣服上。
 

↑与白兰一起卖的茉莉花环
会与白兰一起卖的还有茉莉,茉莉花一般都串成环状,可做手串,也可以挂起来。
老太太们往往还会带几朵栀子花,栀子花是不卖的,而是泡在水盆里,任由它们挥发香气。如此一来,不用费力叫卖,顾客闻香自来。
 

↑长在树上的白兰花
我去年在静安寺那边买了一串,收了我20元,这跟我记忆中的价格确实有不小的差距。老太太亲切的帮我把花别在T恤的第二颗扣子上,清新提神的花香,能带给我一整天好心情。我感觉还挺值。
静安寺商场的自动门时开时闭,迪奥、香奈儿等大牌化妆品的气味随之溢出。我寻思,白兰难道不是更好闻么?
我在上海的朋友告诉我,往年从5月劳动节起到10月国庆前后,街道上都能找到白兰老太太们的身影。但今年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我那上海朋友出门很少,偶尔几次出门,也没再见到白兰花和老太太们。

要是有机会,我挺想采访一下她们,这些白兰花都是哪里来的。
要知道白兰(Michelia × alba)其实是一种热带植物,在长三角无法露地过冬,只能当盆栽种,冬天需要挪进温室里。因此树长不大,也比较难大规模栽培。而且白兰花朵保鲜期不长,一般3天就凋萎了。老太太们能持续有新鲜白兰花出售,想来是有稳定的供应渠道支持。
 

↑长三角的白兰一般为盆栽

↑再往南方,白兰是可以长成大树的
但再往南就不一样了,作为木兰科含笑属植物,白兰花是能够长成常绿大乔木的。与长三角地区的乐昌含笑类似,白兰在福建、广东、广西等地常做行道树栽培。
广东潮州的市花“玉兰花”,其实就是白兰,而不是植物学意义上的玉兰花。
 

↑左为白兰,又为白玉兰
回到杭州,街头的白兰已经成了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城市里少了这缕香气似乎也不会怎么样,运转如常。
 
但还是希望他们不要消失啊。
作者:蒋某人
图片: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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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7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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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莫大焉

以前我发现身边一个人犯错了,很难过,很希望他能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并改正。
现在我觉得,不要骂他吵醒他,不要管他,让他继续嚣张跋扈,让他摆烂腐朽没落,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2022年5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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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盖草,是蚂蚁种的 ?!

红裙小人、佛座草……你那里怎么称呼这种在春天冒出来,有着修长花管、颜色跳脱的可爱小花?

   

↑ 宝盖草的小花,和春天一起到

   

我最近发现,这种中文正式名叫作“宝盖草”(Lamium amplexicaule)的常见植物,它的种子能吸引蚂蚁搬运,实现分散播种,是种“蚂蚁花”。

   

搭载着高效、泛布的蚂蚁网络,宝盖草能够出现在各种环境中。若是来到开阔的地方,它们就一长一大片,一边向四周扩张,占据着可以利用的地盘;一边层层叠高,撑起楼阁式的花序。也常出现在马路边、树根旁、墙缝里、废土堆,甚至是屋檐等意想不到的地方也随遇而安,在逼仄的环境中努力生长。

   

↑成片开花的宝盖草

↑ 比人高一头的廊檐上,有棵宝盖草,会是蚂蚁种下的吗

  

  

01

带点“肉”的植物种子

  

  

疫情反复,几次下来,春光已过大半。没人修理的绿化带里,荠菜、繁缕、猪殃殃等春之野草们经过前段的尽情生长,此刻都进入结果、撒种期。宝盖草也差不多。

 

↑ 未成熟的种子,4颗侧面相贴,圆背朝外,围坐成一圈

↑ 叶片倾斜,便于种子滑到地面

  

对于绝大部分植物来说生了根,发了芽,一生就固着在这片土地上了。但种子则不,它是准备旅行的。

先成熟的宝盖草种子其实是小坚果,为方便理解,下文统一表述为种子早就呆不住了,它们从花萼筒中掉出来,想要开启自己的旅程。但这几枚种子的运气不太好,没有直接落到地面上。要顺利到达地面接触土壤,它们尚需借助一点点外力,比如一阵风、一阵雨,或是动物不经意的碰撞。


当然,宝盖草的种子还有一种独特的出行方式——“蚂蚁专车” 

   

↑ 宝盖草的种子基部有乳白的油质体

可以看到,这比芝麻粒还小的种子上好像有个特殊的构件。在它收缩的基部两侧,贴生着乳白、软软的东西 —— 是油质体(elaiosome)。蚂蚁喜欢油质体,顺带的,会帮着有油质体的植物散播种子。也就是“蚁播”(Myrmecochory)。

  

宝盖草的种子符合“蚁播”特征:

① 有油质体,且油质体与种子贴附紧密,不易脱离;若易脱离,有的蚂蚁会就地切割取走油质体,而不搬运种子;

② 种子细小,份量轻;单只蚂蚁就能拖动;

③ 种子腹面有棱脊,油质体端渐尖,提供有“抓手”,方便蚂蚁下嘴钳夹和搬运。

  

↑ 蚂蚁夹住白色的油质体,搬运种子

  

蚂蚁过来了,它显然被油质体吸引,直接就奔到有白色的那一头。

   

触角频繁敲击,左嗅嗅右嗅嗅,是好吃的!怎么搬走呢?围着种子转了一圈,很快就选在有油质体的那头下手。用大颚夹住,使劲,种子离地了!

   

行,走着。衔着今日份的“贡粮”,它归心似箭,一路马不停蹄地交差去了。

  

  

02

浮现的雪花纹

  

  

我想跟踪蚂蚁的去向,但发现很难。

  

地表野草蔓生、茎叶丛错,要跟踪这么小只的小家伙,很费眼睛和膝盖,我敲了敲蹲麻的小腿,直直腰,决定换个办法——找蚁堆。

  

油质体富含脂质、蛋白质等营养物质,适合哺育幼虫。蚂蚁享用完这点“肉”,常常会把种子丢出蚁巢。

  

↑ 地面的蚁堆,围着一圈细小的土粒

  

蚁堆特征明显,入口常常呈漏斗状,四周堆积着比蚯蚓粪还小的土粒。

   

在查看了好几处蚁堆后,一颗有着雪花纹的种子出现了!

  

↑ 蚁堆上有雪花纹的种子,你找到没

   

种子被搁置在离入口很近的土粒堆上,——是宝盖草的!

   

↑ 这个就是宝盖草的种子

  

这枚种子表面覆满花纹,与先前在叶片上看到的种子判若两“人”。但它确确实实是宝盖草的种子。

  

当种子刚刚成熟,表面湿亮,有浅浅的坑洼,油质体新鲜、乳白。但不多久,一个个微小、形状不规则的白斑慢慢浮现,最后遍布种子全身(基部有油质体处除外)。

  

↑ 上面是新鲜时,下面是干燥的

↑ 斑点正在显现

   

凑近细看,每颗种子上的花纹各不相同,斑点数量似乎有多有少。裹了雪花纹的种子,色泽比原先暗哑,油质体也因失水干燥而发黄萎缩。

   

↑  完全干燥后,同一个萼筒里的4颗,呈现的纹样也各不同

↑ 但泡水后,雪花纹会消失,干后再浮现

   

但蚂蚁也不嫌弃。已经干燥了,但油质体没有被取食的种子,仍然会被蚂蚁搬运回巢。

   

↑ 干燥的种子,有油质体的,仍会被搬运

   

所以,没错,之前我在蚁堆上发现的这一颗,正是已经干燥、油质体被吃光了的宝盖草种子。

  

堆门口,蚂蚁们不断衔着泥粒从地底下爬出来,吐掉泥粒又转身回去,对近在咫尺的种子视而不见。对它们来说,没“肉”的种子不再有吸引力。

  

↑  从不同的蚁堆上捡回来的,油质体部分已被取食

   

没关系,种子的目标已经达成。油质体只是种子的“蚂蚁车票”,种子的本体依旧完好、有活力。

   

从母株掉落,借助蚂蚁的搬运、埋藏,再扔出,种子得以离开原生地,虽是跬步,但也算来到了新的天地。

   

如今,披盖着一身与蚁堆相似的纹色(雪花纹是种子的隐蔽色、保湿层?),种子平躺在松软、透气的泥土上;又因为靠近蚁巢,慑于蚂蚁家族的威力,吃种子的动物不会前来啃食。它只用安心地等待时机,萌发。

  

  

03

闭锁花:结种子的“大户”

  

  

4月中旬,已是暮春,气温还在反复弹跳,弄得人捂捂脱脱,不敢归置厚衣服。

   

宝盖草不怎么开花了,但它仍在大量、隐秘地制造种子。

   

↑ 正常开放的花,俯视时,像一尾正在游动的小鱼

↑ 雌蕊和雄蕊集结在一起

↑  拨开看一看,雄蕊4枚,柱头2裂

  

以上四张图片是宝盖草正常开放的花,高而耀眼,至少有15毫米长。鹅颈式的冠筒从簇拥的花萼中伸出,上部冠檐打开,分成异形的上、下唇。雄蕊4枚,花药边缘有毛;雌蕊纤细,被拥在中间,柱头2裂。

   

除了开放的唇形花,同一株宝盖草上,还有另一种不会开放的闭锁花。

   

↑  暮春,植株上部,不开放的闭花

↑   短花冠的闭锁花和长花冠的开放花

  

闭锁花不太起眼,花冠短小,只冒出一点紫色,3毫米左右,有的更短。但它数量多,花期超长,从气温低、昆虫少的早春就开工,量产种子。

  

↑ 轻轻一提,能隐约看见闭锁花结出的种子

  

两相比较,长花冠需要付出更多时间和能量——塑造美丽的外形,挑合适的天气开放,等候昆虫上门传粉,等等;而短花冠的闭锁花省力不少,自己给自己受精,短时间内就结出种子。而且,遇低温、干旱,或人类踩踏、拔割等恶劣情况,闭锁花能多产种子来弥补植株受到的伤害。

  

  一枚闭锁花结出的种子,花朵还留存在种子头上

  

长花冠精心付出,孕育的种子基因丰富、适应力更强;闭锁花快而省,胜在种子数量多,能保障种群存续。这两头都顾的双保险,是油质体之外,宝盖草又一智慧的生存策略。

  

宝盖草,这矮小、聪明的野草,不仅分“肉”给行动自如的蚂蚁友邻,做长远打算,还知道要开两种花,防患于未然,想想,都觉得奇妙。

  

——唔,好像,也有被启发到。再去囤点菜吧。

  

参考文献:

1. Tanaka K, Ogata K, Mukai H, Yamawo A, Tokuda M(2015) Adaptive Advantage of Myrmecochory in the Ant-Dispersed Herb Lamium amplexicaule(Lamiaceae): Predation Avoidance through the Deterrence of Post-Dispersal Seed Predators . PLoS ONE 10(7): e0133677.doi:10.1371/journal.pone.0133677

2. 顾德兴,徐炳声. 宝盖草的繁育系统 [J]. 西北植物学报,1992,(第1期).

作者:花落 观察自然、手作小物的花落

图片:花落、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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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5月1日
发表者 min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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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斑木 | 花开枝头,却无人赏


哈喽大家好,真是好久好久没见,已经大半年没有出去拍花的我,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里带装备出门拍花了。4月中旬的校园,钟花樱桃的花早已经飘落,望春玉兰也早就长满了绿叶,但是学校中还有一些日本晚樱仍开着,看着这些晚樱,真是感谢长沙没有下大雨,否则我看到的就是满地的落花了。


日本晚樱凭借它粉嫩的花朵吸引了许多学生赏花、拍照。我退出人群,在紧挨着樱花树的绿化中,发现了另一棵热烈开花的树木。这树开白色小花,阳光透过花瓣很是晶莹剔透,它叫石斑木(Rhaphiolepis indicae),为蔷薇科石斑木属。


其实去年我也看到过它开花,只不过那天的阳光不是很好,没有今天这般惊艳。它和日本晚樱一样都是蔷薇科的花朵,但去年的它和今年的它一样,花开灿烂,却无人赏。或许人们更加喜爱花朵更大、颜色更粉嫩的日本晚樱,对于这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花不感兴趣吧。

那么今天就细细观察一下这石斑木吧。石斑木的花朵和蔷薇科的樱、桃、梅、李等一样,都有5枚花瓣(别看日本晚樱花瓣这么多,那是人类培育的结果)。如果单看这5枚白色的花瓣确实不是那么起眼,但加上它那会变色的花丝,整朵花就有亮点了许多。


石斑木花丝的颜色会随着花开放的时间而改变,新开花朵的花丝是白色、黄色的,随着时间推移颜色逐渐变为淡红色,直至最后的深红色。一般认为这是给传粉昆虫的指引,红色花丝就是告诉昆虫:别来了!换朵新鲜的~

↑部分石斑木叶片有斑点

石斑木的名字容易让人联想到石斑鱼,我猜测,它们得名的原因是相同的——身上有斑点,一部分石斑木叶子上能发现不规则的暗色斑点,斑点多寡似乎与生长环境有关。


↑野生石斑木

相比城市园林,石斑木在野外更加常见,在南方各省份的林缘路旁都能够看到。尤其是在石灰岩山地区和滨海岩山,石斑木是相当常见的中下层灌木。我在野外见到的石斑木,叶片上斑点要显著多于学校里的这株。


石斑木还有一个名字是车轮梅,据说是因为它的叶片聚生于枝顶,呈轮辐状排列。


↑带“石斑”的叶片轮辐状排列

并且,我们学校里的这株石斑木,其高大身材已经远远超过了它的野外亲属。一朵朵白色的小花组成总状花序开于树顶,我都要抬头仰望。


↑访花蝴蝶~

它在阳光之下盛开,虽没有什么人对它感兴趣,但却有一双蝴蝶光顾,那加上我,今年最少也有三个访客了。明年我可能也不能来看这棵树开花了,但是蝴蝶一定还会光顾。

作者:晨露,网名薇薇安呀,坐标湖南。园林专业,喜欢植物,喜欢收集各类植物标本,阳台上全是自己种植的稀奇古怪的植物 / 蒋某人

图片:晨露、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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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3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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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这种野花记下位置,过一个月采果子吃


早上一下车,就发现路边石头墙上长满了蓬蘽(lěi),左一蓬,右一蓬,白花满满地开着。算在闹市这种植物也不罕见,只要人们不再洁癖似的打理绿化,它们就可能自然地长出来。乡村野地更常见了。


现在它这幅开花的面貌可能比较普通,但一个月后,蓬蘽将结出艳丽且美味的果实。那真叫一个诱惑,真的吃不够,以至于我每次见到都只顾吃、忘记拍照,翻遍了硬盘只找出两张果实的照片来。


虽然是常见的植物,但它的“大名”却很生僻——蓬蘽,艹逢的蓬,艹田田田木的蘽(lěi)。

因为被教育灌输过的缘故,我已经想不起小时候是怎么称呼蓬蘽的了,如果有读者朋友知道它的“小名”,请务必在评论区说一说。


↑蓬蘽果是空心的

可能有人会管它叫“野草莓”。


确实,蓬蘽和草莓很像,都是蔷薇科的植物,但蓬蘽果是空心的,野草莓是实心的。(而且在杭州也见不到野生的草莓属植物)虽然是空心的,但一口抿下去,小珊瑚珠似的液泡里也能迸射出不少汁水。我要是在野外遇到蓬蘽果,那必须得攒够一把才丢到嘴里,非常爽快。


可能有人会管它叫“覆盆子”、“悬钩子”。

确实,蓬蘽(Rubus hirsutus)属于蔷薇科悬钩子属,而“覆盆子”、“悬钩子”可作为该属几种植物的统称。当年鲁迅在百草园吃的很可能就是蓬蘽,毕竟它那么常见,它酸酸甜甜的口味,也对得起“色味都比桑椹好得远”的夸赞。


当然,现在的蓬蘽还在花期。花朵有白色花瓣5枚,花瓣先端有一个小缺刻,这与樱花花瓣一样。但蓬蘽花朵要大上不少,跟你比“ok”手势时的那个“o”差不多。


花心处,几十上百枚雄蕊放射状排列,环绕着中央的“雌蕊毛球”。有些早开花朵的花瓣已经掉了,只留下中央的花蕊们,它们将发育成聚合果,也就是蓬蘽果了。


不开花结果时的蓬蘽植株其貌不扬,主要得靠叶型辨认它。叶片为3-5小叶的复叶,叶脉和茎干上有些倒刺。

总之,见到蓬蘽可以记一下它的位置,再过一个月就可以来采野果吃喽~

作者: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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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3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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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目玉兰,绚烂而短暂

说来惭愧,当这篇推送发出来的时候,杭州植物园那棵天目玉兰的花期已经过去了。这个时候才推文的我,似乎有点得瑟、炫耀的感觉,但其实是因为我周末出去玩了拖着没写。


今年错过了天目玉兰花事的朋友们可以留个念想,明年开春的时候再去一饱眼福。位置也很好找,直接在导航软件里搜索“天目玉兰”就能找到 —— 如此美丽的它已经成为了一个景点。


在上周二3月8日的时候,我就去杭州植物园探访过一回天目玉兰,那个时候花大约开了两成,算不上盛花。

但等我周四3月10日去时,满树花苞几乎都迸开了!春日艳阳下,万千粉白竞相开放,花朵初开时如春笋般娇纤,绽放后似红莲般摇曳。


远望去,黛色群山做陪衬,一树星点;树下仰望,蓝天和弦月做背景,如梦似幻。


但天目玉兰的花事过于短暂,3月12日花谢了小半,3月13日朋友去看时已经无了。


之前在北京的时候推送过望春玉兰——北方最早开的玉兰。那么在南方,天目玉兰与望春玉兰可并列第一,当它们开放时,白玉兰、二乔玉兰尚含苞。

倒是不用担心“如何分辨天目玉兰”的问题,因为除了植物园的这几棵,普通人还真没机会见到天目玉兰。

天目玉兰(Yulania amoena)最初发现于天目山,故名,后在龙泉、遂昌等地也有发现。但总的来说,其野生植株非常罕见,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将其认定为易危(VU)物种。


城市里除了植物园、大学等科研机构外,也很少有栽种天目玉兰的。我只知道浙大紫金港校区里还有几株,在金工中心门口。

所以说,完全可以靠“位置辨认法”识别天目玉兰。


↑花被片为大小接近的9枚,分为3轮排列

它也有一些较显著的特征。首先就是大小,天目玉兰的花朵非常娇小、花瓣较窄。花被片有大小接近的9枚,分为3轮排列。(望春玉兰9枚花被中的3枚极小,看起来只有6枚花被)


其次可以看小枝条,天目玉兰的嫩枝明显为绿色,而其他玉兰一般为灰褐色/红褐色。

↑嫩枝明显为绿色

因为雨雪天气太多的缘故,今年天目玉兰花期相比往年已经迟了20天左右,杭州植物园几株天目玉兰也只有一株盛开。

相信在明年、后年…… 它们还将有更绚烂的花事,现在就埋下个期待吧~

作者: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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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3月19日
发表者 min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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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死柴”山胡椒要复活了

惊蛰一到,春回大地。梅花和玉兰花已经盛开,但有好些植物还穿着“冬装”,比如山胡椒。

我们知道植物可分为 常绿/落叶 两大类,山胡椒属于落叶植物,但它有点与众不同。


它有一个特点 —— 冬叶枯而不落。


↑叶枯不凋的山胡椒

秋冬季节,山胡椒的叶片逐渐转变为明亮的金黄色、橙红色。

一般的落叶植物,在这个时候叶片就该掉下来了。但山胡椒不干,金黄色的叶片逐渐在枝头干枯、蜷曲、枯萎,但就是不落。

除非有人搞破坏,否则直到第二年春,山胡椒的枯叶就一直整整齐齐地排在枝上,一片也不能少。


↑秋冬季的山胡椒

现在已经到了惊蛰,我看山胡椒枯叶旁已经长出饱满的芽头了,但枯叶还是长得牢牢。

看看一旁的梅花!这就好比是现在走在街上,有些人已经穿起短袖单一,有些人还裹着羽绒、穿着秋裤一样。(不过在容易乍暖还寒的早春,保暖确实很重要)

等到天气稳定的暖了,枯叶会一下子落光,毛茸茸的新叶长出,伴随着细碎黄色小花的开放。这个时间差不多是3月中下旬,也没几天了。


由于这种看似枯死,但第二年突然“诈尸复活“的特性,山胡椒还得了个别名叫“假死柴”。


↑会在春天突然复活的“假死柴”

有“冬叶枯而不凋”这种特性植物其实不少,比如最常见的行道树之一 —— 法国梧桐/悬铃木 也是。

法国梧桐一部分的叶片在冬天不会凋落,如果我们搞破坏摘下来一片,能发现枯叶叶柄基部呈碗状。是为了包裹枝头上第二年的新芽,显然,这是植物的一种保暖措施。

↑法国梧桐/悬铃木 叶片枯而不凋是为了给新芽保暖


但山胡椒的枯叶也没有包裹住新芽呀?它枯而不落的叶片也是为了给新芽保暖吗?我暂时没有答案。

↑2月,山胡椒枯叶旁的新芽已经很“胖”了


山胡椒的秋色和枯色还是很好看的,它的植株不会长的很高,尤其当周围都是常绿树木时,这一丛枯色总是会让我停下脚步。州这边野生的山胡椒还是很常见的,西湖群山和平原地区都有,在西溪湿地边上的和睦湿地里,还保留了大量的狭叶山胡椒树。


↑一堆常绿树中的山胡椒

↑平原湿地里的山胡椒


虽然常见,但杭州似乎没有发展出用山胡椒做香料的习俗。听名字就知道,山胡椒一股胡椒味,尤其以新鲜叶片和果实气味最浓郁。由它制作的调味油,在云贵等地很受欢迎。

↑山胡椒果实

最后,杭州这边的山胡椒有两种,前文中是图片的基本上都是宽叶子的山胡椒(Lindera glauca),其实还有一种窄叶子的狭叶山胡椒(Lindera angustifolia)。除了叶片宽度的差别外,狭叶山胡椒的冬芽里没有花,因此看起来芽要瘦小许多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有空就去野外见证山胡椒的“华丽复活”吧~

作者:蒋某人

图片: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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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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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笼草的瓶子是怎么长出来的?

猪笼草应该是最著名的食虫植物了,那一个个瓶子看起来就是捕虫利器。

我上中学时家里也买过猪笼草,当然,是希望请一盆来抓蚊子。有没有灭蚊效果我是记不得了,只记得瓶子们一天天干枯,用了很多办法也回春乏力。


现在我知道,它枯死的原因首先是水土不服,对于生长在热带环境的猪笼草来说杭州还是太冷、太干燥了。


今年元旦我去了趟海南,跟朋友们去找野生的猪笼草。我们在农村小路上转了很久,终于在一片洼地沼泽里找到了它。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我原以为猪笼草就应该生长在热带雨林里(毕竟植物园的造景都是这样),但这片野生猪笼草却长在海南东北部的海积平原上。

这里并没有特别高大的树木,人们开拓了大片水田、牧场,景色非常开阔。猪笼草就在牧场边,我们拍摄时,时不时还有牛羊成群路过。

《中国植物志》记载的猪笼草只有一种,学名 Nepenthes mirabilis,当地俗名“猴子称”。我们见到猪笼草的无疑就是此种了。

在林下、水边,猪笼草光亮的大叶子铺了一地,大小不一的瓶子也到处散落。有几株猪笼草还在开花,这是我从没见到过的。

野生猪笼草


不过我首先想观察的是:猪笼草的瓶子究竟是怎么长出来的?


在这么一大片野生猪笼草中我很快就发现了答案——是叶卷须变过来的!

拥有叶卷须的植物很多,豌豆就是一种,它们能用卷须勾住什么东西,来帮助自己攀爬生长。


猪笼草叶卷须同样如此,但其中一部分卷须会神奇地变出捕虫瓶来,直接看图吧:

大约长到拇指大小时,就能明显的看出“瓶盖”来,但“瓶身”还是扁扁的;

再稍长大,捕虫瓶就开始分泌消化液,盖子也自行打开,这时的捕虫瓶通体绿色,但似乎还缺乏对昆虫的吸引力;

成熟瓶子的瓶口和瓶盖是血红色的,对虫吸引力大增,尤其是蚂蚁来来往往,非常热闹。

瓶子内部漂满尸体

猪笼草为什么要捕虫呢?一般认为,猪笼草难以从土壤中获取足够的必要元素,如氮磷钾,因此演化出捕获昆虫并从它们尸体中获取养料的能力。捕虫瓶就是这一演化过程的产物。


瓶子的内部是光滑的蜡质,一旦昆虫失足跌落,就难以逃脱淹死、被消化的命运了;昆虫掉入陷阱后,瓶盖并不会闭合,它主要是负责挡雨,避免雨水稀释消化液。


最有意思的部位是捕虫瓶的瓶口,成熟瓶子的瓶口有着鲜艳的红色环纹,并且能够分泌蜜水吸引昆虫。

瓶口上的昆虫突然全部失足掉入瓶中

你可能会想:昆虫有那么笨吗?只呆在瓶口吃蜜水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跳进去呢?这可就不由昆虫做主了。

据我的观察,大部分时候蚂蚁、瓢虫等昆虫都能在瓶口来去自如。一个捕虫瓶口最多我最多观察到十余只蚂蚁。但在某一个时刻,似乎是瓶口突然变滑了一样,蚂蚁、瓢虫们纷纷失足落入瓶中。

回来查询资料后得知,猪笼草确实有主动润湿瓶口使之变滑的能力。这样就可以将喜欢结伴而行的蚂蚁一网打尽。

瓶子内悠然自得的孑孓

除了蚂蚁,我在瓶子里也观察到蛾子、蚊子、瓢虫等各类昆虫。不过也发现了一种孑孓(蚊子幼虫)能在猪笼草的消化液里正常生活,有一个瓶子已经完全成为了蚊子的幼儿园。所以,养猪笼草灭蚊要事与愿违了。

猪笼草花序,左雄右雌

最后来看看猪笼草的花。猪笼草开高大的总状花序,雌雄花序分开。蚂蚁同样是花序上的活跃者。

作者:蒋某人

图片: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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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月12日
发表者 min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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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花寄生 | 福建城市绿化中常见的寄生植物


了一趟福州,朋友带我看了在绿化里“遍地开花”的红花寄生。回到宁德后,我对此物心心念念,按常理来看,挨得这么近,或许也能在自己的城市中找到。

于是我骑上小电驴,在红花寄生可能生长的地方寻找起来。当车开到一拥挤小巷中时,随行小伙伴指着前方一颗水杉树说:”发现了~“。


树冠上那一团一团的东西就是了,树干上的绿色是其他附生植物

我定睛看面前的水杉树,枯黄的水杉叶片摇摇欲坠,但树枝间却有一团一团异常的青翠。没错,那就是红花寄生。

一丛丛红花寄生树枝从水杉枝干中抽出,扎扎实实地与水杉融为了一体,这一丛,那一丛,这棵高耸的水杉上足足寄生了十几棵红花寄生。


远远的能看到几朵红花

红花寄生是一种半寄生植物。不同于这棵水杉树干上攀爬的附生植物,附身植物只是站在巨树的肩膀上享受高处的阳光;而红花寄生还能入侵寄主植物营养运输的“物流系统”,或者说”血管“,半路拦截寄主植物的水和营养物质。

红花寄生与菟丝子之类的全寄生植物也不同,半寄生植物能够自己进行光合作用,为自己制造营养物质;而全寄生植物完全不进行光合作用,全部靠寄主供养。


红花寄生的幼果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红花寄生寄生在水杉身上。现在正是红花寄生的果期,变换角度才勉强找到一朵开放的花。水杉过于高大,观察和拍照不太方便,于是我另去寻找较为低矮的植株。


紫薇树上的红花寄生

这些都是扎根在宿主体内的红花寄生枝条

往前也没走多远就找到了。一个小花园里种了几棵桂花树和紫薇树,也寄生了数棵红花寄生,尤其是紫薇树上的十分明显,紫薇树落光了叶片,只露出白净光滑的树干,这和红花寄生粗糙树皮和常绿的树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紫薇树很矮,我拍照就方便多了。


凑近看红花

在此处也同样找到了一小丛花,红花寄生嘛,它们的花色必然主要是红色,这是吸引鸟类授粉的色彩(昆虫一般对于红色非常不敏感)。它们的花筒特别长,里面的花蜜不是蜜蜂能吃到的,对于大部分鸟类来说也非常困难。

我猜测应该是当地比较常见的叉尾太阳鸟起到了传粉者的角色,叉尾太阳鸟的嘴很长,还带点小弯,吸食花蜜时,花粉就粘在它们的头顶或者是喙上了。

宁德常见的叉尾太阳鸟

更多的枝条在结果实,但此时果实都还没有成熟。成熟的红花寄生果实同样是非常吸引鸟类的红色,它们需要鸟类吃它们,帮助它们传播果实。


非常黏的种子


我挑了一个块头相对比较大的果实破开来,黏腻的果肉便展现出来。鸟类在吃完红花寄生的果实后,无法消化的粘性种子会粘住鸟类的屁屁——泄殖腔。想要摆脱它们的话,鸟类只能找个树干作为“厕纸”将种子擦掉,于是种子就被精准投放,在新的树枝上萌发、寄生。

在福州,红胸啄花鸟就是这位专职投递员,那在宁德会是什么鸟呢?会不会也是红胸啄花鸟?还是其他喜欢吃果实的鸟?或者可能任何一种鸟都会来品尝一下吧。就默默等候果实的成熟吧。


杭州常见的菟丝子

当然,全国各地常见的寄生植物都不同,在杭州、北京常见的都是槲寄生类,菟丝子亦常见。西南地区的寄生植物种类就更多了,大家可以点击下方栏目,认识更多寄生植物↓


作者介绍:叶峥嵘,网名翁溪地菍,毕业于山东农业大学,热衷于自然观察,昆虫、鸟类、植物、苔藓鉴定皆有涉猎。当然,最为喜爱花卉种植。

个人公众号:此间自然

编辑:蒋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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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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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乌蔹莓,会造“小珍珠”

一个月前,我路过一片被乌蔹莓Cayratia  japonica覆盖的灌丛。本来只是看一会粉橙相间的小碎花,却目睹了奇怪的一幕。


随处可见的乌蔹莓

一起喝蜜的瓢虫和蚂蚁

和其他直奔花盘去享受蜜汁的昆虫不一样,有只蚂蚁在未绽放的花朵旁兜兜转转。只见它到一朵花蕾下,张开双颚,夹起一颗盐粒大小、污白的珍珠状物体,然后转身,一路举着这小东西离开了现场。


被蚂蚁搬走的珍珠状物体

什么东西?吃的吗?别的昆虫怎么没注意到这个?……当我在诧异和疑惑中出神,飞来几只暴脾气的胡蜂,横冲直撞地宣布了对这片区域的主权,我站立一旁也被频频波及。


好吧,采些乌蔹莓回去,看看有什么发现。

 


01

“小珍珠”的真实身份



参照蚂蚁的选择,我采了带花蕾的嫩茎,日常放在清水里将养。

 

没有胡蜂捣乱,我可以超近距离地在叶片、花上翻找。果然,我发现了更多与蚂蚁搬走的同款的珍珠状物体,数量还不少。

 

花序梗上有一滴,在灯下透着莹光

叶面没有,叶背有,为何?

出现在卷须上的“小珍珠”

 

花蕾周围、花序梗上有;纤细的卷须上、展开的嫩叶背面也有。“小珍珠”一粒粒娇巧地附在这些部位的表面,半透明、液滴状,泛着幽幽的光泽。

 

是植物自己分泌的吗?还是外来的,比如虫卵、昆虫的排泄物?因为在采回的植株上,我发现了蓟马、瓢虫、蛾子的幼虫态,以及肯定存在的、人眼无法探及的其他微小生命。

 

“小珍珠”非常容易剥离,轻轻一抹,它们便从植物体表挪到了镊子上。甚至,只要振动一下植株,就会掉落下来。

 

从植株上取下的“小珍珠”,大小不一

 

把抖落下来的“小珍珠”放在一起,凑近看,它们有大有小,最大的直径约在1毫米。包裹着珠体的外层有轻微的粘度,能看见灰尘毛絮粘附在上面。稍微挤压,“小珍珠”爆裂开来,流出一小滩液体。


一日后,被取下的“小珍珠”明显失水、变形,干瘪成脂黄色的颗粒。而留在植株上的仍旧圆润、饱满。

一日后,被取下的“小珍珠”干瘪了

 

第三天,原先并没有“珍珠”的茎尖处冒出几颗小的;被取走“珍珠”的嫩叶叶背也重新又出现了“珍珠”。


虫卵一般不会这么容易取下,大小不会有明显差别。而且“小珍珠”似乎能够再生、长大,也不像是昆虫的排泄物。那么,“珍珠”是植物自己分泌的可能性最大。

 

新出现的“珍珠”尚小(箭头处),左侧有一颗大的

 

蚂蚁搬运、易剥离、能再生,结合这几点进行搜索、比较,最接近“小珍珠”身份的答案是——食物体。

 

食物体(food body),是植物产生的含有蛋白质、脂质、碳水化合物等营养物质的结构。可以整个切离,吸引蚂蚁等节肢动物搬运、取食,以换取保护,减少植食性动物对自己的啃咬。

 

植物无法挪动,面对啃食,除自己发展出物理性的刺、锯齿、茸毛等形态,以及释放化学性的防御物质外,还会特化出一些结构,如食物体、花外蜜腺、虫菌穴(domatia)等,作为示好的筹码与动物建立某种同盟。


也就是说,乌蔹莓通过制造“小珍珠”,“雇佣”蚂蚁来做“保镖”,保护自己免受敌人的侵害。


葡萄科白粉藤属的锦屏藤(Cissus  verticillata)上,食物体正在形成,以及举腹蚁搬运食物体的场景(图片来自文献3)

 

细细一查,能产生食物体的植物并不稀有。除乌蔹莓所在的葡萄科,豆科、野牡丹科、荨麻科等的一些物种也有类似结构。

 

那么,被食物体吸引来的蚂蚁,有没有如乌蔹莓所愿,帮忙赶走敌人?

 


02

乌蔹莓的敌人们


 

作为蔓生杂草,长相平平的乌蔹莓并不讨人喜欢,但它的花有意思。通过花盘的颜色、花柱的长短,你大约可以推断出这朵花开了多久。

 

粉色、橙色的小花点缀其间,清新又斑斓

 

乌蔹莓的花两性,甫一开放,花药已释放花粉。被花丝围在中间的花柱,则形如小土堆,花柱顶近乎平截。

 

很快,绿色的花瓣反折,将中央橘色的花盘完全暴露出来。花盘中蜜汁“汩汩”涌出,吸引昆虫前来取食采粉。

 

乌蔹莓的小花常4瓣,这朵有5瓣;初绽放时,花粉满头,花柱矮小

绿色的花瓣很快反折,橘色的花盘已盛满蜜汁

 

花开后约半日,花瓣脱落,花丝向外扩仰,然后萎凋。中心的花柱逐渐发力,开始拔高。

 

花瓣掉落,花丝向外仰

左边为上面的5瓣花,花丝萎缩,花柱长高;右边新开,花瓣4 ,花柱矮小

 

当花盘颜色由橘黄转为藕粉时,你会发现柱头已经长的很高、顶端发黑,从小土堆变成了一座刚刚喷发完的火山。此后果实发育变大,这一小截黑头便残留在上面。

 

花盘颜色已改变,柱头变黑头

残留在果实上的“黑头”

 

按照乌蔹莓的设定,昆虫在吸食蜜汁时会帮助它传粉、受精。但乌蔹莓日羽蛾Nippoptilia cinctipedalis不管这些,它的幼虫钻花蕾、啃花盘,吃完一朵换一朵。借着体型小、颜色与花瓣相似的“隐形”优势,它能祸害不少花蕾,被啃食过的花蕾无法正常开放,最终萎落。

 

 乌蔹莓日羽蛾的成虫,像只大蚊子扑在花蕾上

专吃乌蔹莓,条纹小斑蛾(Thyrassia  penangae)的幼虫、成虫

 

除花蕾,乌蔹莓的果实、叶片,甚至汁液,都有植食性昆虫惦记。


,蚂蚁的担子不轻。

 

 

03

蚂蚁之外的盟友


 

在布满咬洞的小叶上,歇着一只角蝉。到处巡逻的蚂蚁发现了它,激动地用触角频频轻捶,催促着它。


角蝉刺吸植物汁液,然后排出“蜜露”。“蜜露”是蚂蚁喜欢的食物之一。它们围在角蝉周围,不让“产蜜机器”被天敌捕食或寄生。

 

比起要搬回巢去的食物体,乌蔹莓上的蚂蚁似乎更偏爱能马上吃下肚蜜露。而且,现有的研究认为,蚂蚁对植食性昆虫的作用,更多的是威慑、抑制而非捕食。

 

乌蔹莓耗费生命能量制造出来的“小珍珠”,是错付了吗?

乌蔹莓上,角蝉与催蜜的蚂蚁

 

提防着胡蜂,我再次回到灌丛旁观察。

新发现是,珍珠状食物体多发生在嫩叶背面、花蕾间、卷须、叶柄基部等幼嫩、需要保护的部位,老叶、老茎上未见。

看来,作为一种防御资源,植物会根据自身需要调节“小珍珠”产生的位置和数量。

 

你仔细看,大赤螨是不是在吃“珍珠”

 

蚂蚁搬“珍珠”的场面没有再发生,倒是八条腿、一身红、行动迅速的大赤螨很可疑,作为捕食害螨、坏虫的好螨,它也时常出现在花蕾、叶背。

 

大赤螨搜寻猎物的画风独特,它像只失控的陀螺一样跑圈圈,看得人眼晕。当它突然停下,八成是逮着什么了。比如眼前这只,钳状的螯夹着什么,像是一粒“小珍珠”!

 

很可能,这种捕食螨也是乌蔹莓的盟友。日本学者实验发现,乌蔹莓的食物体会吸引一种捕食螨(Euseius sojaensis)他们认为,虽然食物体口味可能比不上捕食螨的猎物,但也能作为储备粮,吸引捕食螨长时间停留在植株上。

 

所以,在“小珍珠”的食诱下,蚂蚁、捕食螨会不自觉地保护乌蔹莓。另外,最近意外发现的实锤,家中嫩茎上的瓢虫幼虫,在狩猎之余也会嚼食“小珍珠”。

 

  “珍珠”被瓢虫幼虫一点点吃下去了

 

10月下旬,气温骤降。一日清晨,园林绿化工人出动,挥舞着电锯把我观察的那一大片乌蔹莓修理干净,解救了被它盖没在底下的火棘灌丛。

 

对乌蔹莓而言,食物体起到的保护力度有多大?食物体的形态、大小为什么像虫卵?还有别的动物会取食吗?……不要紧,几个月后,乌蔹莓又会从角落里探出头,继续展示它那古怪而有趣的生存技能。

 

参考文献:

1. 张霜,张育新,马克明. 保护性的蚂蚁-植物相互作用及其调节机制研究综述[J].植物生态学报,2010,(第11期). 

2. Mayuko Ozawa, Shuichi Yano. Pearl bodies of Cayratia japonica (Thunb.) Gagnep.(Vitaceae) as alternative food for a predatory mite Euseius sojaensis (Ehara)(Acari:Phytoseiidae). Ecological Research , 2009,24(2):257-262.

3. Elder Antnio Sousa Paiva, Rafael Andrade Buono, Julio Antonio Lombardi. Food bodies in Cissus verticillata(Vitaceae): ontogenesis, structure and functional aspects. Annals of Botany, 2009,103(3):517.

 

作者:花落 观察自然、手作小物的花落

图片:花落、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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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0月25日
发表者 min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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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桕丨江村儿女打乌桕,星火光中博升斗

一年岁末去鄱阳湖观鸟,为了更近距离地观看白鹤,我们坐船去到赣江对岸。未至隆冬,但天气已经非常冷,从江上刮来的寒风一点也不输于北方。背着风走不多远,荒原上出现一间平房,是渔民搭建的棚屋,我们躲进去取暖,门口正对着一棵光秃秃的树,是乌桕!我几乎是一眼就认出它。这是我见过最大的乌桕树,有两层楼那么高,树干有脸盆那么粗,靠近树根的地方已虚空成槽,里面塞满了啤酒瓶。


↑冬季的乌桕

1. 远近成林,真可作画

 

大戟科的乌桕 Triadica sebifera 我小的时候是见过的,只是最近才知道,原来它就是“风吹乌桕树”里的“乌桕”。李时珍解释说,“乌喜食其子,因以名之”,“其木老则根下黑烂成臼,故得此名”。这些都符合事实。乌桕的种子富含油脂,是鸟儿们冬天喜爱的美食。古籍中,乌桕又写作乌臼、鸦臼、鸦舅。

 

↑春季,乌桕新叶


江南水乡,乌桕多生于田埂湖岸,是山野湖泽里的杂树之一。四月清明,乌桕抽出嫩黄的新叶,到五月换上一身绿装,微风拂过,那些菱状倒卵形的树叶翩翩起舞,光影在枝叶间摇晃。


↑初夏,乌桕开花

春末夏初,黄绿色的花序从枝叶间垂散下来,上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雄花,而雌花通常只分布在花序轴的下部。所以,尽管乌桕的花序是长长的一串,但只在顶端才结出果实。  


↑夏季,乌桕果实

 

未入秋时,乌桕是不太起眼的野树。而一过中秋,乌桕的树叶就开始变换颜色,那样鲜艳夺目的朱红,比起红枫和黄栌来也毫不逊色。

 

早有诗人写到乌桕的这种美。“梧桐已逐晨霜尽,乌桕犹争夕照红”,陆游这首《晓晴肩舆至湖上》写湖边的乌桕火红如夕阳,诗人晚年蛰居山阴,对家乡乌桕的印象想必是很深的。而在杨万里的这首《秋山》中,乌桕是西湖秋色的重要构成:

 

梧叶新黄柿叶红,更兼乌桕与丹枫。

只言山色秋萧索,绣出西湖三四峰。

 

↑秋季,乌桕红叶


清代凌廷堪《咏道旁乌桕树》写出乌桕树秋天前后的区别。凌廷堪是安徽歙县人,那里乌桕也多。未到秋天之前,人们都把乌桕当做寻常的野树看待:

 

乌桕婆娑解耐寒,一经霜信便成丹。

即今未到清秋节,都作寻常野树看。

 

甚至也有人认为,唐人张继“江枫渔火对愁眠”中的“江枫”实乃乌桕。清代藏书家王端履《重论文斋笔录》卷9论及此诗,他认为枫树怕湿,不宜种于水边,乌桕却多临水而植,张继恐怕是误把乌桕认作了红枫:

 

江南临水多植乌桕,秋叶饱霜,鲜红可爱,诗人类指为枫,不知枫生山中,性最恶湿,不能种之江畔也。此诗“江枫”二字亦未免误认耳。

 

《广群芳谱》所引罗逸长《青山记》写到朱熹祖上居处的乌桕树,描绘的画面也非常之美:

 

山之麓曰朱村,盖考亭之祖居也。自此倚石啸歌,松风上下,遥望木叶着霜如渥丹,始见怪以为红花,久之知为乌桕树也。[1]

 

↑冬季,红头长尾山雀在枝头啄食乌桕种子


历来的诗文,除了赞美乌桕的红叶,还留意到这种树在冬日的美感。冬天,乌桕的果实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它们裂开成三瓣,露出里面三枚白色的种子。元代山水田园诗人黄镇成见到这番景象,觉得枝头那些洁白的乌桕子很像梅花盛开,其《东阳道上》写道:

 

山谷苍烟薄,穿林白日斜。

崖崩迂客路,木落见人家。

野碓喧春水,山桥枕浅沙。

前村乌桕熟,疑是早梅花。

 

不止黄镇成一人这样认为,明代冯时可《蓬窗续录》记载,乌桕子成熟后裂开,看上去就像梅花初绽:

 

陆子渊《豫章录》言饶信间桕树,冬初叶落,结子放蜡,每颗作十字裂,一丛有数颗,望之若梅花初绽。枝柯诘曲,多在野水乱石间,远近成林,真可作画。此与柿树俱称美荫,园圃植之最宜。

 

 “枝柯诘曲”一词很是贴切。乌桕树的身姿婀娜,与其他树有所不同,倒有些像虬枝旁逸的龙爪槐,在冬天看尤为明显,这也是我一眼就能认出它的原因。

 

遗憾的是,这么美的树,在北方是看不到的,它主要分布于黄河以南,尤其在江浙一带最为多见,比如周作人的故乡绍兴。江南草木茂盛,种类繁多,但乌桕却能成为周作人最喜欢的两种树之一,他在《两株树》里说:“它的特色仿佛可以说是中国画的,不过此种景色自我离了水乡的故国已经有三十年不曾看见了。” 用“中国画的”来形容乌桕的美,再合适不过。这也正是上文《蓬窗续录》里所说的:“远近成林,真可作画”。


↑〔日〕岩崎灌园《本草图谱》,乌桕树

 

2. 乌桕与离别

 

古诗词中写乌桕的,并非都是表现其叶红如枫、结子如梅,比如南北朝民歌《西洲曲》对乌桕的描写仅“风吹乌桕树”一句。这是一首美丽动人的民间情歌,悉录于其下: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

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

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

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

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折梅寄江北”在早春,“单衫杏子红”已至夏初,“日暮伯劳飞”乃在仲夏。[2] 到“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时令已由初秋转入深秋。季节的变换流转中,是主人翁对远方情郎别后的思念。

 

诗中的伯劳除了暗示时序外,也许还有特殊含义。成语“劳燕分飞”中的“劳”就是伯劳,源自南朝梁武帝萧衍所作《东飞伯劳歌》,首句“东飞伯劳西飞燕,黄姑织女时相见”寓意情人间的分离。此外,唐欧阳询《艺文类聚》引《易纬通卦验》:“博劳性好单栖,其飞翪,其声嗅嗅,夏至应阴而鸣,冬至而止。”“博劳”即伯劳,或许是因为伯劳“性好单栖”,才被认为是孤单的象征。


↑乌桕树上伯劳鸟(不过诗中描绘的“日暮伯劳飞”是夏季场景)

 

从时间的顺序来看,位于伯劳之后、采莲之前的“风吹乌桕树”,时节当在盛夏。那时候乌桕树叶尚未变红,还没到最美的时候。而伯劳为何与乌桕连用?我想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因为在南北朝及以前,“乌桕”这一意象并没有被赋予什么特定的情感寄托。这首民歌里的乌桕,可能与红莲一样,是现实生活中的实有之景,“树下即门前”,乌桕的确有可能就出现在主人翁的家门口,正如我在鄱阳湖渔民的棚屋前见到的那样,辛弃疾《临江仙》也说“手种门前乌桕树,而今千尺苍苍”。我们在观鸟时,也的确在乌桕树上发现过伯劳鸟。

 

所以,诗人也许只是采用了白描的手法,写到了家门前乌桕而已:太阳落山,天色已晚,一只伯劳鸟从眼前倏忽飞过,门前的乌桕在晚风吹过时沙沙作响;乌桕树的底下就是家门之前,而门内的人儿,像伯劳一样形单影只。


因为这首诗,门前的那棵乌桕树,被后世的诗人写到与离别有关的诗歌里,以至于成为一种典故。例如明代“后七子”谢榛的这首《远别曲》:

 

阿郎几载客三秦,好忆侬家汉水滨。

门外两株乌桕树,叮咛说向寄书人。

 

再如清末眉山人毛澄《巴女词·其一》

 

填却瞿唐峡,郎船何处流。

门前乌桕树,留著系郎舟。

 

这些富有民歌意味的小凋,因为门前的乌桕树,便与那首古老的《西洲曲》产生联系。“乌桕”这个意象的内涵,也因此变得丰富起来。


3. 收子取油,甚为民利

 

乌桕这种树,不但风景如画,还有诸多实际用途,在历史上曾扮演过重要的角色。这也是周作人喜欢乌桕的一个重要原因:“桕树子极大的用处,可以榨油制烛。”“榨油”和“制烛”,这是乌桕种子的两种用途。

 

前面我们说,乌桕的果实在冬天裂开,露出里面白色的种子形如梅花。那白色的部分其实是它的假种皮,它富含蜡质,可制蜡烛;假种皮里面才是它的种仁,榨取后可得清油。


明代王象晋《群芳谱》(刊于1621)详细记载了二者的提取方法及用途:“捡取净子晒干,入臼舂,落外白穣筛出,蒸熟作饼,下榨取油,如常法,即成白油如蜡,以制烛。”此处筛出的“白穣”就是白色的假种皮。假种皮里面黑色的种仁,榨取所得的清油则有另一种用途:“核中仁复磨,或碾细蒸熟,榨油如常法,即成清油,燃灯极明,涂髪变黑,又可入漆,可造伞。”

 

早在魏晋时,人们已了解乌桕子富含油性的特点。《齐民要术》引《玄中记》云:“荆、扬有乌臼,其实如鸡头。迮之如胡麻子,其汁味如猪脂。”“鸡头”乃芡实,剥开也是白色,“迮”通“榨”。这里是说将乌桕的种子榨油,味道如如同猪油。唐代人用乌桕油来染发、燃灯,陈藏器《本草拾遗》:“子多取压为油,涂头令黑变白,为灯极明。”

 

到明代,乌桕的用途受到极大的推崇。《天工开物》(刊于1637)亦详细记载了乌桕子榨油、取蜡的方法,并且对乌桕油燃灯、造烛的评价最高:“燃灯则桕仁内水油为上”、“造烛则桕皮油为上”,且“榨出水油清亮无比,贮小盏之中,独根心草燃至天明,盖诸清油所不及者”,而以其“皮油”制成的蜡烛,“任置风尘中,再经寒暑,不敝坏也”。

 

乌桕子的产量还特别高,家中若种有几棵乌桕,点灯的膏油就可自给自足。《群芳谱》载:“收子一石,可得臼油十斤,浙中一亩之宫,但有树数株,生平膏油足用,不复市买。”如此高产的经济作物,于百姓而言是大有裨益,因此在稍晚于《天工开物》的《农政全书》(刊于1639)中,徐光启几乎是大声疾呼地号召大家都来种乌桕:“乌桕之属,比诸麻菽茌菜,有十倍之收。且取诸荒山隙地,以供膏油,而省麻菽以充粮,省荏菜之田以种谷,其益于积贮,不为少矣。”“乌臼树,收子取油,甚为民利,他果实总佳,论济人实用,无胜此者。”

 

除了采子榨油外,乌桕还有诸多别的用处,《群芳谱》:“用油之外,其查仍可壅田,可潦爨,可宿火;其叶可染皂,其木可刻书及雕造器物,且树久不坏,至合抱以上,收子愈多,故一种即为子孙数世之利。”乌桕树叶可染黑,民间煮乌饭,乌桕是染色原料之一。

 

更重要的是,田间是否种有乌桕,还会影响到田租的轻重。种有乌桕树的田称为“熟田”,否则为“生田”,“熟田”比“生田”的租额要轻。《群芳谱》:“其田主岁收臼子,便可完粮,如是者租轻。佃户乐种,谓之熟田。若无此树于田,收粮租额重,谓之生田。”


↑浙江、安徽田间常常能看见乌桕大树

 

4.近代乌桕树的命运

 

乌桕的益处如此之多,尤其是在减轻田租的驱使之下,这种树曾在江浙一带广为种植。《群芳谱》记载:“临安人每田十数亩,田畔必种臼数株。……江浙之人,凡高山大道,溪边宅畔,无不种。”可以推断,在明清时,乌桕曾是江浙一带是最为普遍的树种。直到今天,乌桕在杭州等地依然寻常可见,从这里大概可以找到历史原因。

 

一直到晚清,乌桕子油制成的蜡烛依然有着广泛的用途。浙江乌程人汪曰桢所著湖州物产录《湖雅》卷8云:

 

中置烛心,外裹乌桕子油,又以紫草染蜡盖之,曰桕油烛。用棉花子油者曰青油烛,用牛羊油者曰荤油烛。湖俗祀神祭先必燃两炬,皆用红桕烛。婚嫁用之曰喜烛,缀蜡花者曰花烛,祝寿所用曰寿烛,丧家则用绿烛或白烛,亦桕烛也。

 

山阴人史福济《桕子》还写到江村儿女打乌桕的热闹场景:

 

芦荻萧疏渔浦夕,千树垂垂疏复密。乍疑开徧老梅花,朔雪封枝同一白。村前村后闻喧嚣,晶莹万颗珍珠跳。压油得膏足继晷,莲檠兰燄光不摇。豪家烈炬凝烟碧,火树银花排锦室。有时把酒对丹枫,错讶枝头结朱实。君不见,江村儿女打乌桕,星火光中博升斗。枫林月黑趁鱼镫,满身凉露君知否?

 

 “继晷”即夜以继日。“烈炬”即火把。“檠”指灯架。“镫”是古代青桐制的照明器具,“鱼镫”即鱼形灯。“村前村后闻喧嚣,晶莹万颗珍珠跳”,打乌桕虽然热闹,但从最后几句来看,这首诗其实是想表达江村儿女生活之不易。富豪之家的“烈炬凝烟”和“火树银花”,都来自他们寒夜挑灯、“满身凉露”打来的桕子。 


 

清末民国年间,乌桕油曾大量出口海外,主要用于制作蜡烛,但随着电灯的普及,以及更为廉价的牛油以及洋油洋蜡取而代之,桕油则不再有竞争力,其出口量从民国五年(1916)年的25万担锐减至500担。[3] 周作人在作于民国十九年(1930)的《两株树》里感慨道:

 

近年来蜡烛恐怕已是倒了运,有洋人替我们造了电灯,其次也有洋蜡洋油,除了拿到妙峰山上之外大约没有它什么用处了。就是要用蜡烛,反正牛羊脂也凑合可以用得,神佛未必会见怪,——日本真宗的和尚不是都要娶妻吃肉了么?那么桕油并不再需要,田边水畔的红叶白实不久也将绝迹了罢。

 

近代的科技革命及国际贸易,促使乌桕的命运由此改写。“绝迹”倒不至于,但江浙一带乌桕树比明清的时候少,则是肯定的。今天,人们早已不用乌桕子来榨油、取蜡。乌桕又回归到乡野泽国,变回我们并不熟悉的一种野树。每年秋天,当它们换上惊艳的红装,乡野就会变成画一般的风景,和陆游、杨万里等人当年看到的一样。


[1] “考亭”乃朱熹之别称,朱熹祖籍在江西婺源。

[2] 伯劳鸟是雀形目伯劳科的一种鸟,生性凶猛,除了昆虫外,还嗜吃鼠、蜥蜴等小动物,素有小猛禽之称,古名“鵙”[jú],《诗·豳風》“七月鸣鵙”,《礼记·月令》“小暑至,鵙始鸣”,指明季节都在夏天。

[3] “中国桕油的出口始于光绪二十年(1894年),主要供国外造烛用,起初输出量每年约数万担,到民国年间,出口量有所增长,民国五年(1916年)曾达二十五万担,以后由于点灯、煤油灯的普及,加之廉价的牛油与桕油竞争,桕油的出口量到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仅五百担。”见:葛威等著《东南地区民族植物学调查与研究》,厦门大学出版社,2017年,第98页。

作者简介:江汉汤汤,企业职员/ 中国美术馆志愿者讲解员 /植物文化普及者,著有《古典植物园》(商务印书馆,2021.4)。个人微信公众号【古典植物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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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0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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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槿丨朵朵烧云如海霞

以前读阮籍《咏怀诗》,对“弯弓挂扶桑,长剑倚天外。泰山成砥砺,黄河为裳带”这一首印象较深。这几句写的是欲立功名的雄杰之士,阮籍也曾有过这样的济世之志,无奈生逢乱世、朝不保夕,不得不佯狂避世,以求自全。

 

“弯弓挂扶桑”,是说将弓箭挂在传说中太阳经过的神树之上。有一年中秋去山西王家大院,在那里见到一盆花,颜色鲜红,柱头伸出来很长,查了查名叫朱槿,锦葵科木槿属,别名佛桑、扶桑。当时惊讶,难道是阮籍诗中的“扶桑”?如此纤弱的灌木,如何挂得住弯弓呢?


1.神话中的扶桑

 

“扶桑”是先秦神话故事中的一种树。《山海经·海外东经》记载:“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汤谷,扶桑,十个太阳,正是后羿射日的故事背景。

 

《淮南子·天文》描述太阳的方位,以扶桑作为参照物:“日出于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是谓晨明。登于扶桑,爰始将行,是谓朏明。”这条文献与《山海经》相似,“旸谷”即“汤谷”;“拂于扶桑”,即太阳升起时经过扶桑。“登于扶桑”,即太阳升到扶桑顶端。这两个方位对应的时辰分别是“晨明”和“朏明”。《淮南子》是西汉刘向及其门客所编,不少材料源自先秦,上文关于扶桑的内容亦如此。

屈原也将此则神话写在自己的诗歌里,《离骚》:“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pèi] 乎扶桑。”“咸池”也是日浴之处,同于汤谷。这两句是说,饮马于咸池,然后将它们拴在扶桑树上。


 

但是神话中的扶桑究竟长什么样?以上《山海经》、《淮南子》没有任何描述。《太平御览》卷955引晋代郭璞《玄中记》,只言其高:“天下之高者,扶桑无枝木焉,上至天,盘蜿而下屈,通三泉。”

 

大概在六朝时,一位道家方士托东方朔之名,仿《山海经》编写《海内十洲记》,书中详细介绍了神木扶桑的形象:

 

扶桑在碧海之中,地方万里,上有太帝宫,太真东王父所治处,地多林木,叶皆如桑,又有椹,树长者数千丈,大二千余围,树两两同根偶生,更相依倚,是以名为“扶桑”。仙人食其椹,而一体皆作金光,色飞翔空玄,其树虽大,其叶椹,故如中夏之桑也,但椹稀而色赤,九千岁一生实耳,味绝,甘香美。

 

如此神树,别说用来挂弯弓了,树上甚至能承载“太帝宫”。其叶如桑,还有桑葚,且两两同根生相依。此则文献对扶桑的想象,乃是从“扶”、“桑”二字阐发。

 

扶桑后来也指代太阳,例如陶渊明《闲情赋》:“悲扶桑之舒光,奄灭景而藏明。”


由于扶桑乃日出时经过之处,所以“扶桑”在南朝时已代指东海以外的某地,后来又演变为日本的代名词。例如唐代诗人韦庄《送日本国僧敬龙归》:

 

扶桑已在渺茫中,家在扶桑东更东。

此去与师谁共到,一船明月一帆风。

 

再比如,元代王冕《送颐上人归日本》:“上人住近扶桑国,我家亦在蓬莱丘。”鲁迅《送增田涉君归国》:“扶桑正是秋光好,枫叶如丹照嫩寒。”

 

那么神话中的扶桑,怎么变成了锦葵科的朱槿呢?

 

〔日〕岩崎灌园《本草图谱》。扶桑一开始是《山海经》《海南子》等传说中的神树,现实中并不存在,后来变成锦葵科灌木朱槿的别名。

 

2.从扶桑到朱槿

 

 “朱槿”一名的出现比“扶桑”要晚得多。较早记载朱槿的文献是唐代段成式的《酉阳杂俎》,其卷9提及朱槿时称其外形如桑:“重台朱槿,似桑,南中呼为桑槿。”稍晚一些,唐代刘恂岭南风物志《岭表录异》详细记载了岭南的朱槿花:

 

岭表有朱槿花,茎叶皆如桑树,叶光而厚,南人谓之弗桑。树身高者止于四五尺,而枝叶婆娑。自二月开花,至于仲冬方歇。其花深红色,五出,大如蜀葵。有蕊一条,长于花叶,上缀金屑,日光所烁,疑有焰生。一丛之上,日开数百朵。虽繁而有艳,但近而无香。暮落朝开,插枝即活,故名之槿。俚女亦采而鬻,一钱售数十朵。若微此花,红梅无以资其色。[1]

 

这段对于朱槿外形、花期等方面的描述,简洁而全面,准确又形象。我时常觉得,古人对植物的描述是非常美的,不同于现代植物学术语化、量化的描述,它是富有文学性的诗意表达。“有蕊一条,长于花叶”,说的是扶桑花引人注目的特征——从花心伸出的一条长长的花丝筒,顶端分叉为5个花柱,周围密布着雄蕊,花药呈金黄色,这便是“上缀金屑,日光所烁,疑有焰生”。


苏轼的诗句“焰焰烧空红佛桑”也抓住了这个特征。而花期长、花朵繁茂、朝开暮落,这些都证明它与木槿、木芙蓉是近亲。所以“朱槿”这个名字,更加贴合其植物学上的特征。

 

锦葵科木槿属的朱槿,怎么与神话里的扶桑产生联系了呢?上文提到“南人谓之弗桑”,这里的“弗”应作“仿佛”讲,“弗桑”又写作“佛桑”。大概是因为“弗桑”与“扶桑”音近,后人便将二者相联系,神树扶桑,也逐渐与别名弗桑的朱槿等同起来。

例如南宋诗人姜特立这首《佛桑花》,说朱槿花与神话中的扶桑乃是同根而生,其红艳的花朵像是汲取了太阳的精华:

 

东方闻有扶桑木,南土今开朱槿花。

想得分根自旸谷,至今犹带日精华。

 

李时珍从花、叶两个方面找到二者的相关性,他在《本草纲目》里解释说:“东海日出处有扶桑树。此花光艳照日,其叶似桑,因以比之。后人讹为佛桑。”明清时的文献在提及朱槿时,都会提到它的别名扶桑、佛桑。在明末清初屈大均所著南岭方物志《广东新语》中,“佛桑”是条目名,花红色为“朱槿”,白色称“白槿”,皆可食用:

 

佛桑,枝叶类桑。花丹色者名“朱槿”,白者曰“白槿”。有黄者、粉红者、淡红者。皆千叶,轻柔婀娜,如芍药而小,盖丽木也。一曰“花上花”,花上复有花者,重台也…… 其朱者可食,白者尤甜滑。妇女常以为蔬,谓可润容补血。一名佛桑,又一名扶桑。予诗:“佛桑亦是扶桑花,朵朵烧云如海霞。日向蛮娘髻边出,人人插得一枝斜。”

 

清初广东,朱槿不仅仅只有红色,还有白色、黄色等品种。19世纪以后,人们将原产中国南方的朱槿与太平洋、印度洋的一些朱槿品种杂交,培育出颜色各异、乃至一花多色的新种。


©汪远,朱槿‘国会大厦’ Hibiscus rosa-sinensis ‘El Capitolio’

 

《广东新语》中还提到了“花上花”、“重台”,这是雄蕊瓣化的结果——在那长长的花丝筒靠近顶端的部位,又长出了一圈花瓣,呈现出来的效果就是“花上复有花”。

 

其它颜色的朱槿


上文中记载朱槿的都是南国地区的方志,这是因为朱槿原本就是南方的植物,它生于两广、云南、福建、台湾等省区,因此不甚耐寒。清初陈淏子《花镜》卷3:“今北地亦有之,皆自南方移栽者。但易冻死,逢冬须密藏之。”所以王家大院里的那盆朱槿,天冷后肯定要挪进室内的。而在北京植物园,朱槿养在温室里,旁边是木棉、洋紫荆与它作伴。

 

气候适宜时,朱槿花期几乎全年,即使在最冷的春节前后,它一样能开出红艳如火一般的花朵,因此朱槿在南国广受欢迎。屈大均说它“朵朵烧云如海霞”,如果大面积种植,夏秋花期最盛之时,或许真的有如此景象。


欧洲原本不产朱槿,当17世纪欧洲人初次见到它时,一定也被这种花所吸引,他们称之为 China Rose。这个名字后来保留在朱槿的拉丁语名中 rosa-sinensis,意思就是“中国的玫瑰”。大红色的朱槿也受到东南亚的喜爱,在1960年正式成为马来西亚的国花,其国徽和钱币都印上了朱槿的图案。

朱槿拉丁语命名中的 rosa-sinensis意为中国的玫瑰,这是17世纪大航海时代,欧洲人初次见到朱槿时对它的印象。

 


[1] 《南方草木状》:“朱槿花,茎、叶皆如桑,叶光而厚。木高止四五尺,而枝叶婆娑。自二月开花,至中冬即歇。其花深红色,五出,大如蜀葵,有蕊一条,长于花叶,上缀金屑,日光所烁,疑若焰生。一丛之上,日开数百朵,朝开暮落。插枝即活。出南凉郡,一名赤槿,一名日及。”此条内容与《岭表录异》大多重合,《南方草木状》乃南宋时人托西晋稽含之名所伪作。

作者简介:江汉汤汤,企业职员/ 中国美术馆志愿者讲解员 /植物文化普及者,著有《古典植物园》(商务印书馆,2021.4)。个人微信公众号【古典植物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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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0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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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葫芦在盛开

水葫芦或者叫凤眼莲,应该是最广为人知的外来入侵物种了。它也是最早被官方定性的外来入侵物种之一,早在2003年,国家环保总局发布的《中国第一批外来入侵物种名单》中就有它。


18年过去,国家环保总局已经两次“改头换面”,先是变成环境保护部,又变成生态环境部,入侵物种名单也已经发到了第四批。但水葫芦还是那个水葫芦,防治稍有松懈,就有可能泛滥成灾。

我绝对不是说有关部门工作干的不到位,至少在杭州,主要水域里都很难见到水葫芦,就算有也是老老实实在生态浮岛中扮演净水器的角色。

在防治水葫芦这件事上,国家每年不知道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我估计每年的财政开支都要上亿。通过一些网络公开政务信息可推知,每年每平方米水域水葫芦治理费用可能就要 0.5~1 元。

水葫芦如果能够被轻易根除,又怎么会被定性为外来入侵物种呢?请神容易送神难,我们只能够寻求一条与水葫芦的共存之道,降低其危害、发挥其益处。

↑阴雨天水葫芦的花朵会闭合

据《中国第一批外来入侵物种名单》:

水葫芦1901年从日本引入台湾作花卉,20世纪50年代作为猪饲料推广后大量逸生,堵塞河道,影响航运、排灌和水产品养殖;破坏水生生态系统,威胁本地生物多样性;吸附重金属等有毒物质,死亡后沉入水底,构成对水质的二次污染;覆盖水面,影响生活用水;滋生蚊蝇。

水葫芦、空心莲子草、大薸是外来入侵物种名单中的猪饲料“三人组”,据《名单》描述,它们泛滥成灾都与“20世纪50年代作为猪饲料推广”有关。


不过,水葫芦入侵可能比我们一般认为的要更早。水葫芦、空心莲子草在老一辈人口中,还共享一个别名:革命草。


革命草的革命,是什么革命?答案是辛亥革命。早在1923年《德清县志》中,就记载过水葫芦泛滥阻塞河道的情况:

叶似玉簪,茎有节, 高出水上。花有黄、紫、白三色,滋生极速,而不能供田、地、鱼、畜之用。闻其种来自日本,民国元年始见于湖墅及拱宸桥以上。嗣则充塞于杭嘉湖航路。大吏令人打撩,竟不能绝其种,抑打撩者多随便处置,故劳而无功,时人谓之革命草,五年以后经冰冻始绝。

文中的形态描述显然就是水葫芦,因其在“民国元年”开始大量出现而被称作革命草。当时的官员也组织过打捞活动但劳而无功,直到1917年水葫芦泛滥才被极端寒冷天气终止。


《名单》也说到,水葫芦最早从是作为花卉从日本引入台湾的,相信看到过水葫芦开花的人都不会质疑它的观赏价值。

炫目的蓝紫色大花有6枚花瓣,最上方的花瓣中央,有一点明黄色眼斑,“凤眼”便是因此得名。眼斑形状多变,比如我拍到的这朵,就像是一只企鹅正奋力潜入幽深海沟。

夏秋季是水葫芦的花季。今年我在五月底就观察到它们开花,直到国庆仍在盛花期。在那些被水葫芦侵占的水面,自然是花开成海,相当壮观。


↑六月,正在快速繁殖的水葫芦

作为一种漂浮植物,水葫芦因其葫芦状膨大的叶柄而得名。每一片叶片都能与母体分裂开,独立生长出新的叶片并再次分裂。温度适宜时水葫芦的增长速度十分惊人。

劳动人民花了上千年才将南方的“瘴气沼泽”改造为河网圩塘密布的“江南”。但管理和生产活动停止后,只要几个月功夫,水葫芦就能把水塘塞满——“荒野”的反扑竟是如此之快。


外来入侵物种扮演着这样一个角色:它因人的活动而来,却脱离了人的掌控严重阻碍着社会经济发展。看似是自然力量在与人作对,但其实是人自己创造和树立的敌人


参考资料:

[1] 周晴, 潘晓云. 中国南部基塘区农业模式的变迁与凤眼蓝的入侵[J]. 植物生态学报, 38(10):6.

[2]关于发布中国第一批外来入侵物种名单的通知 //www.gov.cn/gongbao/content/2003/content_62285.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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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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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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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小野花,有着霸气好听的名字

中秋前结束出差回到杭州,从高铁站打车回家时开着窗,一路上却只有沉闷的空气被车窗截获,极不情愿地灌进车里,没能带来一丝凉意。来奇怪,今年都已经中秋了,空气中为何还闻不到桂花香气?于是第二天一早我就出门找桂花树——果然都还没开。

桂花树下的小野花们开的倒是不错,具体的说,是爵床(Justicia procumbens)和九头狮子草(Peristrophe japonica)。如果桂花开着,我一定不会去关注微小的它们了。


↑爵床

在置石、步道的缝隙里,爵床一小丛一小丛的长着。正值花期,爵床叶丛中长出了动物尾巴一样毛茸茸的花序,花序上开出细微的,直径可能只有2~3毫米的小花。


粉紫色的小花朵还挺耐看,凑近观察,花朵为唇形花:下唇较大,边缘浅浅的三裂,瓣片上有花纹;上唇微小,两枚雄蕊贴着上唇生长。

爵床的花朵可真是太小了,一站起身来,就很难发现混在绿叶中的它们了。


植物分类中有爵床科,因此很多人戏称爵床是“爵床科科长”。听名字确实还挺霸气,爵床,莫非是指公爵伯爵的床吗?但植物本身却是如此低调。

↑冬季的爵床,花谢后毛茸茸的花序留了下来

关于这个名称的由来,有多种说法。

其一是从中医药价值出发,说谁要是腰痛的连躺也躺不了、休息不得,这个时候用爵床就能治好,能躺下,能“觉”床了。另一种说法是“爵”通“雀”,爵床就是小雀儿的床,是在说爵床小呢。

↑九头狮子草

九头狮子草同样是爵床科植物,名字更加霸气,也更加叫人摸不着头脑。

九头狮子是《西游记》中的妖怪,一个狮身上长了九个头,是太乙救苦天尊的坐骑。虽然身形比爵床要高大一点,但还是很难从九头狮子草身上,找出什么能与名字匹配的霸气特征来。


同为爵床科植物,九头狮子草与爵床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叶型都为先端尖的椭圆形、叶片在茎上对生。


两者的花都是唇形花,不过九头狮子草花的上下唇大小接近,且花蕊贴在下唇瓣上,有点像蛇在吐信。


爵床和九头狮子草,都喜欢生长在林下较阴的环境中,在城市公园绿化中相当常见,尤其是在南方城市。在这个时间段出门,只要稍加留心就能找到它们。



作者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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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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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候去山里吃八月炸了

准备在网上买一本梭罗的《野果》看,搜索时没加书名号,结果首页蹦出来的全是八月炸。起来是到八月炸成熟的时候了,去年这个时候我在四川平武,在路旁碰到了叫卖八月炸的摊子 —— 摊主管这个叫八月瓜。

塑料泡沫框里摆着十几个芒果大小的八月炸,它们的外皮从一侧开裂,裂口非常整齐。这可不是人为切开的,是果实成熟后自然而然裂开的,要不怎么叫八月炸呢。


果皮内的内容物袒露无遗,透过白色半透明的果肉,可以看到其内密密麻麻的黑色种子。


摊主说这是他上午刚从山里采回来的,新鲜着呢。我毫不犹豫的买了几个。作为整天往山里跑的“野人”,我是吃过不少八月炸了,主要想分给伙伴们尝尝。

大体来说,八月炸果肉的口感和手感都有些像香蕉,水分不多、有些滑腻,甜度肯定是不及香蕉的,种子也太多太大。



与水果摊上其他水果相比,野果八月炸当然算不上好吃。所以伙伴们也就是一人分一个尝了尝鲜,多买的还得我自己消化。

但,以野果的标准来看,八月炸绝对能称得上是“香甜软糯”的佳品。

八月炸的分布其实很广,杭州的山里也有,尤其是在临安一些人迹罕至的山区。毫不夸张的说,这个季节去野山里连饭都不用带,八月炸以及其他木通科的野果能吃到饱。

人们一般把木通科木通属植物所结的果实统称为八月炸(或其他别名),杭州有两种,为木通科的木通 Akebia quinata 和三叶木通 Akebia trifoliata


↑ 木通(五小叶)

↑ 三叶木通(三小叶)

它们都是木质藤本植物,开的花结的果都大同小异。主要差别在叶片,三叶木通的掌状复叶由 3枚小叶组成,而木通的是 5枚。

木通藤很好辨认,掌状复叶非常有辨识度。它们还是一种多年生、半常绿的木质藤本,到了冬天也能看到几片叶子。西湖边的山上经常能看到木通藤,但我却从来没摘到过果子,应该都是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早春三月木通藤开始长新叶了,嫩绿的小手掌非常可爱。

花序随着叶片长出,很有特点,开花时也非常美观。这两种木通的花序都是一小串,1~2 朵雌花开在花序的基部。


雌花花瓣 3 枚、紫色,花瓣中央长有几枚粗壮的雌蕊。在这时就能够看出八月炸果实的雏形了。柱头下方的心皮呈圆柱状,可以看到一条明显的线,果实发育成熟后便“沿此线切开”。


花序下方是许多朵雄花。雄花花瓣较小,比较凸显的是雄蕊。雄蕊排了一圈,像个小南瓜。成熟后的雄蕊会变成蓝紫色,连释放出的花粉也是蓝色的,非常特别。


木通的盛花期大约在四月,到六月时,能清楚地看到果实挂在藤上。

农历八月,果实成熟。我看那些网店,都喜欢挑紫色果皮的八月炸当商品封面图,但我在野外见到的只有极少一部分是紫色的。

快到国庆假期了,想尝鲜的朋友们不如去山里碰碰运气吧 ~ 当然网上买也行,只是八月炸跟香蕉一样容易压坏,要买到好的也得碰碰运气。

作者蒋某人

图片: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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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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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是怎么长出来的?

 自己给自己授粉;花后吐丝、抽针;要结出果实就必须插进泥里?!

这个夏天,因为嘴馋一味新食材——花生芽,顺手种了一回花生,发现它居然是这样长出来的,好奇妙。

01

花生芽,吃的是什么?

花生芽,直接买现成的挺贵,我这里的售价是300克10元,约每斤16.6元。但带泥的有壳鲜花生便宜很多,每斤4元,花费2元自己发,就可以吃一盘芽,顺带还能种上一大盆花生绿植,非常划算。

↑一道新菜,煸炒花生芽


发花生芽的过程,与绿豆、黄豆芽相似。剥出花生米,浸入水中吸涨1~2日。待白色的幼根生出,埋入深一点的容器中即可(水培或土培皆可)。期间需要保持湿润,切记一定要避光存放。如此,5、6日后,就能收获扑扑满一盆花生芽了。


催发花生芽,为何要避光?花生芽,吃的又是什么部位?这些问题和种子发芽有关。

花生种子的结构:1种皮;2子叶,3胚根,4胚芽,5胚轴;6第一对真叶

日常我们所吃的“花生”、“长生果”,是豆科植物落花生(Arachis  hypogaea)的果实。


有谜语说:麻屋子、红帐子,里面住着个白胖子 —— 谜底自然是花生。剥开“麻屋子”果皮,再剥开“红帐子”种皮,“白胖子”出现在我们面前,它由 2片白嫩肥厚的子叶以及内藏的胚芽、胚轴、胚根构成。花生肉即子叶,蕴含丰富的养料,可供种子萌发和幼苗期所用。


当花生种子发芽时,胚芽和胚根向两头生长,胚轴也跟着伸长。胚轴又可分为上、下两部分,其中下胚轴连接着子叶与根系,发芽过程中像千斤顶一样把子叶送到地面。这样,子叶怀抱中的真叶才能见到阳光,开启光合自养的技能。


日光照射(上与避光状态(下)下,水培花生芽下胚轴长度、颜色的对比


若下胚轴后依旧不见阳光呢,比如说人为使坏挡住光线(避光存放)?耿直如植物,能怎么办,坚信着“阳光就在前方”,继续努力长呗。


所以,花生芽吃的主要是花生种子在缺光(被蒙骗)条件下,为早日见到阳光而格外伸长的下胚轴。


剥花生米的时候,还发现一个有意思的部件↓


 就是箭头所指的小揪揪


小揪揪能吊挂花生米

这个小揪揪总是出现在胚芽附近,是什么?啥用途?暂且放一放

吃完花生芽,剩下的花生苗移居窗外花盆中,继续它们作为植物的生命旅程。

02

传粉,不靠小蜜蜂

夏月的江南,气温日均33度上下,人体感觉燥闷,对出生于热带美洲的花生而言,却足够温暖,适宜生长。

4枚小叶组成的复叶

很快,盆中的花生已有20厘米多高,茎干健壮。每日里按照昼夜节律,开闭它那小手掌般的叶子,十分自觉、乖巧。

这日,如往常掀开窗帘,一朵明黄色的小花与我打了照面。花不及指腹大小,从叶腋探出,微微歪头,萌我一脸灿烂。

哟,花生开花了呀。

小金花歪头问候


在窗台生长的花生绿植


大而显眼的“旗瓣”,外围晕染橘边,向里镶嵌放射状的红丝,似舞台布景一般耀眼。

花中央,2枚鼓突的翼瓣左右捂拢,掩藏着什么。


↑因为翼瓣和龙骨瓣的双层包裹,看不见花粉和柱头


是花蕊,花生的花蕊就掩藏在花瓣中。

垂头的小花,真的会结果吗

这小花,日出时便开好,但下午2、3点不到,就垂头蔫了。此后几天,小金花们一朵朵、一对对开得甚欢,可皆是开不过傍晚的短命花,而且从始至终花生的花蕊都没有露出来过。


我心里着急,怎么不见蜜蜂上门呢,真是可惜了花儿这一番精心打扮。看到这里,农民伯伯该笑了:不用小蜜蜂出马,花生会自己授粉


↑从始至终,花生的花蕊都没有露出来过

这是真的吗?我们先来仔细观察一下花生的花朵结构。


轻轻揭开合拢的花瓣。2枚连合、弯曲成喙状的龙骨瓣往下拉,成熟的橘色花粉粒散落,露出成束的单体雄蕊。花药们挤挤攘攘,合围在毛刷状的雌蕊柱头周围。


——看起来是很典型的蝶形花,但又不同:

 

1.  雄蕊并非蝶形花惯有的10枚,而是8枚(应该与花生品种有关);且花药分长、圆两种形状;


(红箭头)毛刷状的雌蕊柱头,(绿箭头)2种形状的雄蕊花药


有时会出现第9枚雄蕊(箭头处),只有花丝没有花药,不育

2.部分花萼片合生;


花萼5裂,最外一片远离


另外4裂看上去像3裂,因中间2部分合生

3.花萼后面不是花柄,而是纤长、内含子房的萼管。


萼管纤长,子房掩藏在狭长的托叶中


撕开萼管,能看见子房和细长如丝的花柱


↑小蜜蜂没来,叶螨倒是很多,天天手捻虫子

从资料来看,花生确实是自花授粉植物。这意味着无需昆虫、风或人工等外力帮忙,花生的花粉粒将直接在花粉囊萌发形成花粉管,花粉管通过花柱,将精子送达子房,完成受精。

一般认为,借助外力进行异花传粉的植物能产生适应力和生活力更强大的后代,而自花传粉的却不行。但自然中仍保留着不少自花传粉的物种,说明有其生存优势。比如,无需消耗额外能量吸引昆虫;保持基因稳定;在不利环境下仍能结果留种等等…… 


花生的生存优势是什么呢?我也并不确信,这些枯萎掉的花真的都完成授粉了吗直到神奇物件——“果针”的出现。

03

钟情于泥土的“针”

花后约一周,原先开花的叶腋处生出了怪异的“针”。“针”茄紫色夹杂着绿色,约牙签粗细,顶端削尖,摸起来硬挺。

“针”的头上坠着已经风干的萼管和花冠,证明它从花发育而来。清《南越笔记》中形容此现象为“花吐成丝,而不能成荚”,颇为贴切。这“针”由不断伸长的“雌蕊柄”(gynophore)和“针”顶端的子房组成,合起来称“果针”。

 

↑“花吐成丝”后,出现茄紫色的果针

 放大看,“针头”连着花萼管

 

之后,更多的果针出现。它们从叶腋长出后,无一例外的,打了个弯,执着地朝下方的土层缓缓延长。


它们怎么知道哪边是下?又为何要向下“入土”

 

↑果针从叶腋抽出后打弯,头上的花已掉落

 这根长度大约1厘米

↑ 植株上部的果针已伸长到6厘米,无奈土层尚远


原来,果针和植物的根类似,有“向地”的能力。果针中分布着能感受重力的淀粉体,受重力影响,果针向地生长。即使中途将植株打横放置,果针也会转弯,再次向地。

在未到达土壤之前,果针只是一味伸长,完全看不出花生的样子来。植株上部的果针离地面稍远,长到5、6厘米后开始犹豫不前,有的甚出现了“老年斑”似的皮孔。

 

↑ 果针表面出现白色突起的皮孔


进入土层的果针就大不一样。8月,已过立秋,暑热渐消。距离种下花生苗,过去了近2个月。给盆松土的时候,发现——基部第一侧枝上不仅果针数量多,而且因为离地面近,都悄咪咪入土,早早发育成了小花生!


果针入土段,颜色因缺光变白,顶端子房膨大


它们怎么变的?


果针入土约1厘米之后,不再伸长,尖端子房发生膨大,渐成鸡头状。慢慢的,有了荚果的形状,外表的纹痕深了,里面的种子也跟着胖了,越来越像个标准的长生果。

这一个已显现荚果模样,表面光滑

更大一些的荚果,表面出现纹痕,趋于成熟


成功入土的话,一根果针结出一个花生。一个花生荚果含2粒花生米,有时1粒或3、5粒。

 

要是入土失败呢?研究发现,花生受精后,胚珠只进行少数几次分裂形成“棒状”原胚便发育停滞;只有当果针进入土层,在黑暗、潮湿、土壤挤压等外界刺激之下,胚珠的发育才会重启,最终结出果实。

也就是说,不入土的果针就不会长成花生。


↑幼嫩的荚果,剖面

↑幼果的果皮内层海绵状,粉色的种皮此时还是白色

作为植物,花生可谓考虑得周到又长远——果针入土才肯结荚的独特习性,不仅能使幼果得到土层庇护,免受地上不利因素的干扰;还能在果实成熟后,直接利用土壤环境就地发芽长出新植株。

花生、花生,花开在枝上,果实却为何从地里生出?在观察到果针的生长之后,这个疑惑算是解开了。

↑ 嫩荚果里,小揪揪的位置、状态

还记得那个小揪揪么?在未成形的荚果里也发现了它们,长在果皮内层海绵状组织与每颗花生种子之间,质地脆实。看来是给小种子输送养分用的,类似脐带的功能,种子成熟后就萎缩,变得易脱落。

土层之下,新的果实在膨大、鼓胀,一日日趋近成熟。虽然我已知晓它们将长成什么模样,但仍期待收获时刻的来临。(完)




参考文献:

1. Kumar R, Pandey MK, Roychoudhry S, Nayyar H, Kepinski S,VarshneyRK(2019).Peg Biology:Deciphering the Molecular Regulations Involved During Peanut Peg Development. Front. Plant Sci.10:1289. doi:10.3389/fpls.2019.01289

2. 王海霞,陶莹芳,丁雨龙. 花生花器官形态建成及异型雄蕊发育研究[J]. 花生学报,2019,(第2期).

作者:花落 观察自然、手作小物的花落

图片: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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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8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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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美食存在了4000万年,却在40年内几乎灭绝

美洲栗(Castanea dentata) 图片来源:wikipedia

撰文 | 七君
来源 | 把科学带回家(ID: steamforkids)


有这么一种美食,它在地球上存在了4000万年,曾经制霸北美人的节日餐桌,但却因为东亚传入的疾病而在短短40年内濒临灭绝。现在只有爷爷奶奶辈的人还曾记得它的味道。


这种濒危的美食就是美洲栗Castanea dentata

在100年前的北美洲,你在城里和郊外可以看到漫山遍野的美洲栗树。根据美洲栗基金会,在约100年前,美国有40亿棵美洲栗,它们当时是美东地区占优势地位的树种,数量约占25%。


19世纪末前的美洲风景画里常出现美洲栗。1878年,J.W. Lauderbach 绘制的版画“Gathering Chestnuts”中的树木就是美洲栗。图片来源:UNE


美洲栗的果实在深秋成熟,而这个季节也恰逢感恩节和圣诞节这两个重要的节日,因此美洲栗就成了老美逢年过节的必备佳肴。


巴尔的摩市的小贩在卖美洲栗。图片来源:Library of Congress/Detroit Publishing Co.


在50年代前,美国人过圣诞节时的一道经典菜式就是火堆烤栗子,因为烤栗子特别香,香气又能传很远。而在感恩节,火鸡的浇头就常是栗子酱。


图片来源:pxfuel


因为美洲栗是重要的思乡气氛组成员,美国战前的知名音乐家纳·京·科尔 (Nat King Cole)的圣诞节单曲 Chestnuts Roasting On An Open Fire(火堆上的烤栗)就是以美洲栗为主题的。


因为产量又大又稳定,除了人类,北美的许多动物也靠美洲栗生存,比如小松鼠。美洲栗也是牲畜育肥的好材料。在出栏前,猪和牛会被带到美洲栗森林里吃栗子增重。


图片来源:wikipedia


当然了,美洲栗树本身也有很重要的经济价值,因为美洲栗是世界上最高大、生长最快的树种之一。美洲栗能长到30米高,直径可达3米,而它木材比较抗腐蚀,又很直,适合做家具和建材。


在北美殖民地时期,美洲栗是木屋建材的常见树种,因为它很耐腐。铁道的枕木、木板和电线杆一般也是用美洲栗做的。此外,美洲栗的树皮富含鞣质,因此也是皮革工厂的重要材料。


美洲栗曾被称为东部红杉,因为它们长得十分高大。图片来源:Thomas Klak

但是就在40年间,这种在地球上存在了4000万年的美食却因为东亚亲戚带来的疾病而几乎消失殆尽。


在20世纪初,从东亚引进的栗子树带来了美洲栗从未经历过的疾病——栗疫病(chestnut blight)。这种病是和中国板栗、日本栗共存已久真菌栗疫病菌Cryphonectria parasitica引起的。


感染了栗疫病的美洲栗(右)和栗疫病菌(左)。图片来源:botany.hawaii.edu


栗疫病菌在树干上围成一圈“结界”,受感染的树皮上会凸起一块块丑陋的溃疡。栗疫病菌还会深入树干内部的形成层,而一旦树干内部被感染,感染部位以上的植株就无法获取养分,很快坏死。


栗疫病可以通过空气传播。随着栗疫病菌孢子的扩散,整片美洲栗林都不好了。幼树感染后一般撑不过1年,成年的树也只能撑几年。曾有人目睹栗疫病在4天内杀死一棵美洲栗树。


1904年,美国植物学家 Hermann Merkel 最早在纽约的布朗克斯动物园里注意到生病的美洲栗。后来,栗疫病就像野火一样从纽约蔓延开来。一开始,人们尝试用喷药、火烧、砍伐等方法遏制栗疫病扩散,但是均不奏效。


1909年、1910年和1911年,宾夕法尼亚州一棵感染了栗疫病的美洲栗的衰亡过程。图片来源:Library of Congress


截止1923年,美国80%的美洲栗都被感染了;到了50年代,80%的美洲栗死了。根据美国国家森林局,在20世纪的前半叶里,大约30亿-40亿棵美洲栗因为栗疫病死亡。


20世纪50年代后,美国市场上不再有美洲栗木材,野生动物也失去了重要的食粮。美洲栗濒危后,美国的小松鼠的数量也剧减,7个本土蛾子物种灭绝。


美洲栗基金会称,那次栗疫病是林业史上最大的生态灾难实际上,美国在1912年颁布的《联邦植物检疫法》The Plant Quarantine Act就是栗疫病直接促成的,该法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而现在栗疫病菌也被列为世界百大入侵物种。


奇怪的是,栗疫病菌只感染地上部分,不会感染树根,因此有少量小苗可以从未亡的树根里萌发,而美洲栗也因此避免了“光速”灭绝。


但不幸的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引入物种统计项目(Introduced Species Summary Project)估计,美洲栗在原本的栖息地里不可能活到十岁以上,因为栗疫病菌可以寄居在橡树里,然后反过来感染附近年轻的美洲栗树。


矮小的美洲栗幼树。图片来源:wikipedia


就这样,在美洲栗曾经的“帝国”里已经难觅成熟高大的美洲栗了。在原本美洲栗繁茂的地区里,直径超过60厘米的美洲栗数量据估计不超过100棵。我们只能在靠近地表的地方看到它们艰难钻营的矮小“后代”,它们大都会在可预见的未来里夭折,无法延续种族。因而在美国和加拿大,美洲栗被列为濒危物种,被视为功能性灭绝。


而在另一方面,美洲栗原本的生态位已经被桦树剥夺,它们从原本的高大优势物种变成了类似于小灌木的苟且存在。现在美国市场上的栗子大都是中国板栗和欧洲栗子,美国的50后、60后…以及00后大都没有尝过美洲栗的真滋味了。


1870年描绘小朋友打美洲栗的木版画。图片来源:wikipedia


目前美洲栗最后的避难所在威斯康星州的西塞勒姆,那里还留存有2500来棵美洲栗,这个地方也因此成为全世界美洲栗数量最多的保护区。


美洲栗甚至珍贵到了需要政府保密的地步。2008年,俄亥俄州自然资源部宣布发现了一棵成年的美洲栗,还表示他们保守了这个秘密长达7年,就是怕这棵树公开后可能被围观群众带来的栗疫病菌感染。


人类也不是没有尝试让美洲栗重返荣耀,实际上1913年美国农业部就开始着手调查病源和防治方法。


当时负责这项调查的植物学家 Frank Meyer 报告称,栗疫病的病原体来自中国板栗树Castanea mollissima。但是在1915年,Meyer 发现实际上日本栗Castanea crenata也会得栗疫病。与此同时研究者们还发现,日本栗和中国板栗对栗疫病有一定的抗病性,它们虽然会被感染,但一般不会病死,它们或许能为美洲栗带来一线生机。


20世纪80年代开始,美洲栗基金会和其他科研机构开始用对栗疫病展现出最强抗病性的中国板栗和残存的美洲栗杂交,然后筛选出长得像美洲栗,但抗病性比美洲栗强的后代。这种方法叫回交


中国板栗树没有美洲栗那么高大,大概能长到20米高,这是它的花和叶子。图片来源:wikipedia


这些保育项目取得了一些成就。2005年4月29日的美国植树节那天,时任美国总统的小布什把一棵拥有中国板栗基因的“混血”栗子树种在白宫的草坪上。同年,美国农业部(USDA)的一栋图书馆大楼前也栽种了一棵中美“混血”栗子树。


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的中美“混血”栗子树。图片来源:agsci.psu.edu


为了尝试在一切无可挽回前保住最后的美洲栗,2014年纽约州立大学环境与林业学院的研究者还在美洲栗的基因组中插入了来自小麦的基因,希望籍此提高美洲栗的抗病能力。不过美国民众对这种“转基因”美洲栗的态度不一,美洲栗的前途未卜。


灭绝所需时间仅需存在历史的0.0001%,想想还真是让人不寒而“栗”呢。


封面来源:pxfuel
参考资料:
//docs.qq.com/doc/DVHFmS3pVR2VYS2R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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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8月29日
发表者 min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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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石蒜正盛开


今年8月10日去山里看药百合的时候,石蒜也已经盛开了。它们一丛一丛的扎在田埂上和山核桃林下,看起来有点乱糟糟的。

山里凉的早,石蒜的花期自然也要早一些。

一周后,杭州城里的石蒜终于进入了盛花期,尤其是杭州植物园里,树林下那大片大片的石蒜花海可真叫一个壮观。

我上面说的石蒜,都是指石蒜 Lycoris radiata 这一物种。盛花时,地面上一支独杆,擎着几朵状若龙爪、鲜红如血的花朵,看起来非常妖异。

当日头西沉,林下愈发幽暗,石蒜花茎渐隐在草青色中,那血红色花朵仿佛悬浮在空中一般,活了起来。真如同有另一个世界的精灵前来此世,正在提灯夜游。

同时开放的还有其它多种石蒜属 Lycoris 植物。石蒜属植物在我国大约有18种,绝大多数都分布于长江流域,能够在野外找到。而杭州城和杭州植物园里还种植了许多园艺品种,种类之多,也让人叹为观止。

从颜色上看,可以将石蒜们分为五个色系,红、黄、白、紫、杂色。而从时间上看,石蒜花期大致可分为夏季、夏秋两段。
夏秋之际,已经是石蒜属植物们花期的末尾。开红花的石蒜,就负责这最后的高潮部分。

↑忽地笑

给它伴奏的,还有开黄色花朵的忽地笑 Lycoris aurea ,中国植物志上给它标注的拼音是 (hū dì xiào)。不过我觉得,故意错读成忽”地“笑也不错。
与开红花的石蒜相比,忽地笑是个”傻大个“,花茎更高、花朵更大。一红、一黄的两种石蒜,能一直开放到九月中下旬。

↑忽地笑
把时间推回到夏季。夏季开花的石蒜种类要多得多。最早开花的两种石蒜,花瓣不像其它”人“一样打着卷,它们的花瓣又宽又大,与百合神似。

↑长筒石蒜

长筒石蒜 Lycoris longituba 的花朵洁白,如果凑近闻,有些香气。

↑换锦花
换锦花 Lycoris sprengeri 的花朵,则是在粉色基底上,勾勒了几笔荧光蓝。

↑中国石蒜

中国石蒜 Lycoris chinensis 开的也较早。它与忽地笑非常相似,在花期重叠的时间段里,可以通过花丝的长度来区分二者 —— ”傻大个“忽地笑的花丝明显长于花瓣,花朵当然也要更大一点。
另外,石蒜花们有着开花时不长叶的特征。中国石蒜的叶片在早春二月长出,到五月六份枯萎;忽地笑的叶子则要等秋季九十月份才长出。

↑这就是石蒜的种球
在整个暑假期间,杭城公园里还开着各种杂色石蒜。据杭州园文局昨天发的推文,杭州城里种植了超过 100万个石蒜种球,2022年,它们将以绚烂的花事迎接亚运会。
种植的石蒜包括稻草石蒜、江苏石蒜、红蓝石蒜、玫瑰石蒜等等,还有各种我叫不上名的园艺品种。
我就只把图片摆上来,与大家分享吧。

作者蒋某人

图片: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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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7月31日
发表者 min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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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沫花丨异域传来的“指甲花”


书接上回。周密《癸辛杂识》“金凤染甲”向我们详细介绍了凤仙花染指甲的方法,并在最后补充道:“今回回妇人多喜此,或以染手并猫狗为戏。”许多人凭这句话判断,凤仙花及其染色之法是从回回地区传入我国的。但这世上可供染指甲的植物不止一种,名字叫“指甲花”的花朵植物也不止一种。历史上回人用于染指甲的“指甲花”,应当是千屈菜科的散沫花。


↑图1 散沫花 创作者: James Bruce, 1730–1794, British

 

1. 猜不透的“指甲花”

 

与草本植物凤仙不同,散沫花(Lawsonia inermis L.)是一种灌木,与紫薇同属一科,因此它那长长的花序、扁球形的蒴果,都与紫薇有些像。

凤仙的花、叶、茎皆可染色,而散沫花一般用于染色的部分是它的叶片。较早提到“散沫花”这个名称的文献是《南方草木状》:

 

指甲花,其树高五六尺,枝条柔弱,叶如嫩榆,与耶悉茗、末利花皆雪白,而香不相上下,亦胡人自大秦国移植于南海。而此花极繁,细才如半米粒许,彼人多折置襟袖间,盖资其芬馥尔。一名散沫花。

 

“耶悉茗”是茉莉花阿拉伯语 yās(a)min 的音译名,这里是指茉莉花的近亲素馨,“末利花”是茉莉花梵语 mallikā 的音译名。用这两种花的香味来类比,可知馥郁的花香是其重要特征。


↑散沫花植物 摄影:一帆

 

此文还指出,散沫花是胡人从大秦国(罗马帝国及近东地区)引入我国南海郡(今广东一带),想必走的是海上丝绸之路。《中国植物志》说散沫花“可能原产于东非和东南亚”,所依据的可能是这条文献。今天我们知道,散沫花原产自北非、中亚地区,在澳大利亚北部也有生长。

 

《南方草木状》署名为晋人嵇含,但由于疑点重重,已被当今学者怀疑是南宋时期的作品。[1]因此,更早记载散沫花的,是唐代段公路的岭南风物志《北户录》,该书也称之为“指甲花”:

 

指甲花,细白色,绝芳香。今蕃人重之,但未详其名也。

 

“蕃人”即外国人,花朵细、色白、芳香,这些特点都与《南方草木状》所载相符。但为何名叫“指甲花”?段公路不甚清楚。这说明在当时,人们对它的了解并不多,还不知道它可以用来染指甲。


↑散沫花 摄影:一帆


唐代人不知道,北宋人似乎也是如此。北宋郑刚中(1088—1154)《北山集》卷19有诗《题异香花俗呼指甲花》:

 

小比木犀无蕴藉,轻黄碎蕊乱交加。

邦人不解听谁说,一地再为指甲花。

 

“邦人不解”,可以代表时人对这种植物命名的普遍疑惑。作者在诗后补充说,这种花芳香酷烈,但为何名为“指甲花”,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作者还觉得,“指甲花”这个名字实在有些寒酸,于是决定将其名改为“异香花”:

 

初不知其香之异也,置几案间,大率气味如木樨而酷烈过之。三二日后,清芬徧室,凡平时茉莉、素馨所不到处,皆馥馥焉。问其名,曰邦人号“指甲花”。树高三四尺,花于枝杪,自穷秋至深冬未已。呜呼!指甲之名陋矣,求之于花亦不类,岂受名之始,或者无以付之耶?将山乡习误而至是耶?抑有事实而今不能传也?有一于此,皆花之不幸。窃易其名为异香,录于诗后。

 

可见,到郑刚中的时代,人们还不知道这种植物可以用来染色、染指甲。南宋人假托稽含之名所作《南方草木状》亦未提及。然而在北非、中东和南亚,用散沫花来染指甲的历史,可谓由来已久,并且在当地人的生活中扮演着重要角色。


↑散沫花花序 摄影:一帆

 

2.古老的人体彩绘艺术

 

关于散沫花在异国用于染色的情况,劳费尔《中国伊朗编》“指甲花”一篇有详细的叙述。为了让大家有更直观的了解,原文摘录如下:

 

指甲花(阿拉伯语hinnā,从而有了马来亚语的inei)从古代起在西方广泛地被使用,这是人们熟知的事情。埃及人用这种植物的叶子把手染红。所有回人都仿效这个习惯,他们甚至于用指甲花染头发,染马鬃,马尾,马蹄。亚洲西部所产的那种指甲花和中国所产的是一样的,在俾路支斯坦和波斯南部这植物也是天然产的。古波斯对于传播这植物起了很大的作用。

 

可见,无论在埃及、波斯,还是在受古波斯文化影响的地区,散沫花都是一种重要的化妆品。这正是“蕃人重之”的原因所在。

上文劳费尔还提供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回人习惯用散沫花来染手、染头发,甚至用于给马儿染色。所以我大胆猜测,周密《癸辛杂识》中所载的“今回回妇人多喜此,或以染手并猫狗为戏”,说的其实是散沫花,而非凤仙。散沫花和凤仙花在周密的时代都被称作“指甲花”,二者极易混淆。

↑莫卧儿王朝时期的宫廷细密画,画中妇人指甲、手腕处有散沫花染色的痕迹

 

明初朱橚《救荒本草》就弄混了。该书所载“凤仙花”的异名中有一个“海蒳”,在诸多别称中显得十分特别。此名在《本草纲目》《群芳谱》《农政全书》《广群芳谱》等后世文献中均被作为“凤仙花”之异名,实际上都是以讹传讹。

“海蒳”,其实就是前文劳费尔所说散沫花阿拉伯语“hinnā”的音译名,又写作海娜、海纳等。劳费尔这里可能有笔误,在不少医学典籍中,散沫花的阿拉伯语、波斯语、乌尔都语、维吾尔语名称都是Hina。[2] 我国维吾尔族妇女、儿童也用进口的散沫花来染指甲,同样是因为凤仙也叫指甲花,维吾尔语也称凤仙花为Hina(海纳)。[3]

当散沫花带着它的阿拉伯语名和“指甲花”的别名传入我国时,后者当然更容易被接受和传播。因此周密将凤仙花和散沫花两种”指甲花“弄混,不是没有可能。虽然这位博闻多识的学者想写的是凤仙花染指甲的方法,但是他却在无意之中掺入了散沫花在异国用于染色的相关信息。


↑ 散沫花叶子的粉末 

 

古波斯人用散沫花来染指甲、手和脚。在波斯的一些细密画中,我们也能看到指甲和手臂被染成红色的图案。《中国伊朗编》为我们提供了相关资料:

 

他们(波斯人)有把手染上颜色的习惯,尤其是把指甲染成一种近乎黄色或橘色的红色,很像我们硝皮匠的指甲那种颜色。也有人染脚。对于他们已婚的妇女,这是一种必不可少的装饰,因此在结婚的宴会上捧出这种植物来,分赠给宾客们……把它晒干捣碎,细如面粉,里面放进一些酸石榴汁,或香橼汁,有时只放净水,他们就用这东西染手。假如他们想要染成较深的颜色,就在事后用胡桃叶摩擦。这颜色可历十五日而不落,尽管每天洗几次手。

 

人们将散沫花的叶子晒干之后磨成粉末,以其制成染料,在身上描绘各种各样的图案。那些美丽图案都有各自的吉祥寓意。这种古老的人体彩绘艺术,现在被称作“海娜纹身(Henna tattoo)”,但与一般纹身不同的是,海娜图案一般在一至两周后就会消失。[4] 


↑ 图2 海娜纹身 创作者 Angela Fisher & Carol Beckwith

直至今日,在散沫花的原产地,以及受波斯文化影响地区的人们还保留着这一习俗 —— 在各大节庆场合上用散沫花染料装饰自己的身体。尤其在新婚之夜上,新娘的手脚上往往绘制着华丽的图案。


在印度的电影中,我们也经常能够看到面部和手臂画满花纹和图案的女子,以及把用散沫花把胡子染成桔黄色的男人。


↑图3 使用散沫花染了胡子的老人,摄影:Adam Jones

 

3.明清时用于染指甲的散沫花

 

虽然散沫花早在唐代已传入我国,但是人们彼时尚不知可以用它来染指甲,北宋的郑刚中亦不知,南宋时的《南方草木状》也未提及。到明清时,福建、广东等地的方志里才有相关记载。黄仲昭(1435-1508)《八闽通志》卷26记载泉州府之物产“花之属”:

 

花,一名七里香。树婆娑,略似紫薇。蕊如碎珠,红色。花开又如蜜色,清香袭人,以置发间,久而犹香。其叶捣和盐,以染指甲,甚红。

 

虽然文中未明确提到“散沫花”这个名字,但“略似紫薇”、“蕊如碎珠,红色”,“清香袭人”,其叶可染指甲等特征,都与散沫花相符。《中国植物志》记载散沫花的颜色是“白色或玫瑰红色至朱红色”,但珠海的朋友拍到散沫花是淡黄色,看来也有开黄花的品种,即文中所说“花开如蜜色”。


↑散沫花 摄影:一帆

 

再来看弘治十五年(1502)进士王济所著《君子堂日询手镜》中的这条记录,应该也是散沫花:

 

又一花名指甲,五六月开花,细而正黄,颇类木犀,中多须菂,香亦绝似。其叶可染指甲,其红过於凤仙,故名。甚可爱,彼中亦贵之。[5]

 

《君子堂日询手镜》是他在广西为官时所著当地风物志,这种“指甲花”王济应该是亲眼见过的。文中的“木樨”一般指桂花。珠海那位的朋友告诉我,散沫花的味道的确像桂花。“中多须菂[dì]”,说的是散沫花那丝状的雄蕊。散沫花种植物含有更多、着色性更强的散沫花醌(Lawsonie),染色效果的确比凤仙花要好。[6]

《本草纲目》卷14“茉莉”之附录也提到它,且描述与《君子堂日询手镜》一致:“指甲花,有黄白二色,夏月开,香似木犀。可染指甲,过于凤仙花。”


↑图4 使用散沫花也可以染布料, 图为妇女的头巾

 

在清初的广东一带,散沫花的叶片与凤仙花都是当地女子染指甲的原料。据屈大均(1630—1696)《广东新语》卷25记载:

 

散沫花,一名指甲花,树高五六尺,枝条柔弱,花繁,细如半米粒许。广人多使丐者著敝垢衣种之,花香尤烈。其叶以染指甲,故名“指甲花”。粤女歌云:“指甲叶,凤仙花,染成纤爪似红芽。”凤仙花一名“金凤”。

 

除了“散沫花”,《广东新语》卷25还载有“指甲花”,其中介绍了两种植物,其一为凤仙,另一种“指甲花”描述如下:

 

指甲花,颇类木樨,细而正黄,多须菂,一花数出,甚香。粤女以其叶兼矾石少许染指甲,红艳夺目。唐诗“弹筝乱落桃花片”,似谓此。一种金凤花亦可染……儿童向街头卖者,多此二花。

 

“颇类木樨,细而正黄,多须菂”,这些内容明显参考了《君子堂日询手镜》。此种“指甲花”应该也是散沫花。“儿童向街头卖者,多此二花”,也正好能印证粤女在歌里唱的“指甲叶,凤仙花,染成纤爪似红芽”。

古籍文献中的植物,像“指甲花”这样同名异物的有不少。如果不是亲眼见过(散沫花生于南方热带地区,北方人难以见到),那么在传抄文献的过程中,难免会混淆。这会给后人研究带来很多麻烦,有时越传越离谱。


↑《植物名实图考》中的指甲花,“水木樨”


清代吴其濬《植物名实图考》卷27“水木樨”条文字引《花镜》:“一名指甲。枝软叶细,五六月开细黄花,颇类木樨。中多须药,香亦微似。其本丛生,仲春分种。”文字描述与散沫花契合,但绘制的插图更似木樨科迎春花。


↑《本草图汇》中的指甲花

 

再比如日本植物图谱《本草图汇》“香木类”中绘有“指甲花”,解说的文字中列举了诸多异名,其中就包括散沫花、水木樨,此外还有七里香、赛木犀、蕃桂等。但配图所画植物,却很像海桐花(恰巧海桐花别名之一是七里香)。

 

这篇文章,算是一个例子。我们藉此还可以看见,凤仙花、散沫花这两种都被称为指甲花的“同名”植物,在文献中是怎样互相掺杂、互相交织的。

 

致谢:感谢广东珠海的植物爱好者一帆提供的散沫花照片。他告诉我散沫花味道似桂花,对本文的写作帮助很大。但他说他见到的散沫花味道很淡,不像《南方草木状》中说的那样香。


[1] 罗桂环:《关于今本<南方草木状>的思考》,《自然科学史研究》,1990年02期,第165-167页。

[2] “公元1010年(相当于我国的宋代)中亚人阿布·艾里·伊宾·森钠(阿维森纳)著《医典》(阿拉伯文)中,称指甲花的阿拉伯语名称为Hina。原苏联N·N依柯洛漠夫等译《医典》(乌兹别克文)中仍然称指甲花的阿拉伯语名称为Hina,并记载了拉丁学名为Lawsonia inermis L。公元1868年(我国清代)阿富汗人米尔·穆罕默德·玉苏因著《药物大全》(波斯文)中称指甲花的波斯语亦为Hina。40年代初,伊朗人迪克·苏菲·扎坦在其《传统医学》(波斯文)中称指甲花的波斯语名亦为Hina,拉丁学名Lawsonia inermis L。巴基斯坦人肯木·穆孜凡尔·玉苏因·艾斯瓦尼在《药物志》(乌尔都文)一书中指称指甲花的乌尔都名称亦为Hina。1964年版《维吾尔医常用药材》(维吾尔文)中称指甲花的维吾尔语名称亦Hina或Mihid;书中还指出本品的英语名称为Henna。”见王冰、张彦福、黄辉:《维吾尔药指甲花本草学考证及其生药学研究》,《新疆中医药》,1998年,第16卷,第3期,第33页。

[3]《维吾尔药指甲花本草学考证及其生药学研究》,第33页。

[4] “当画膏刚剥落的时候,图案是橙色的,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会逐渐变深,称为深棕色。我们的皮肤不断更新,外层表皮(角质层)的更新周期为1~2周。海娜只穿透角质层,随着身体的再生和皮肤细胞的代谢,手绘图案将逐渐消失。”见《海娜手绘纹样在现代装饰设计中的应用研究》,第209页。

[5] 这条文献亦收入于明末清初谈迁《枣林杂俎》:“指甲花:指甲花五六月开,花细而黄,类木犀。中多须菂,香亦绝似。叶染指甲,其红过于凤仙。稽含《南方草木状》:胡人自大秦国移植南海。(《日询堂手镜》)”

[6] 散沫花“叶、果实、种子均含散沫花醌(Lawsonie),也可称指甲花酸(Hennotannic acid),为黄色色素,其结构中含酚性羟基,能溶于碱性水溶液,故着色性较强。”而凤仙花“含多种花色戒(Anthocyanins)及少量指甲花醌(Lawsonie),所以染指甲效果较散沫花差。”见《维吾尔药指甲花本草学考证及其生药学研究》,第35页。

图1

标题: Lawsonia inermis L. (Henna): finished drawing of a flowering leafy shoot

//artsandculture.google.com/asset/lawsonia-inermis-l-henna-finished-drawing-of-a-flowering-leafy-shoot-james-bruce-1730%E2%80%931794-british/6QH6TAOqSvHDcA?hl=zh-cn

图2

Angela Fisher & Carol Beckwith

//artsandculture.google.com/asset/swahili-henna-design-lamu-island-kenya-angela-fisher-carol-beckwith/NwGeZmnrenvFLw?hl=zh-cn

图3

Adam Jones来自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基洛纳, CC BY-SA 2.0 <//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sa/2.0>, via Wikimedia Commons

图4

标题: Woman's marriage or ceremonial veil

//artsandculture.google.com/asset/woman-s-marriage-or-ceremonial-veil/yAHaBCeGp283TQ?hl=zh-cn

 



作者简介:江汉汤汤,企业职员/ 中国美术馆志愿者讲解员 /植物文化普及者,著有《古典植物园》(商务印书馆,2021.4)。个人微信公众号【古典植物园】。

图文编辑: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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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7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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蕨类植物的几个奇妙事实

最近收到商务印书馆译制新书《蕨类植物的秘密生活》(A Natural History of Ferns),翻阅了几天,确实是一本有料的书。

目前中文世界关于蕨类植物的科普书籍屈指可数,基本上除了图鉴就是教科书,《蕨类植物的秘密生活》的出版,说是为科普领域填补了空白也不为过。

本书收录了世界级蕨类专家的33篇科普短文,对蕨类植物的方方面面做了介绍。书本将它们编排为六个章节,分别是:蕨类植物的生活史、蕨类植物的分类、蕨类植物的化石、蕨类植物的适应性、蕨类植物地理学、蕨类植物与人类

实话说,我虽然认识不少植物,但基本局限于开花植物,对遍地都是的蕨类植物所知甚少。翻阅本书,我对蕨类植物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也摸到了一些观察蕨类植物的门路。

↑树林下面的翠云草

本书封面就给我们展示了一个蕨类植物的奇妙现象 —— 虹光。封面图片是作者在海外拍摄的,不过我们身边也有类似的植物,比如翠云草 Selaginella uncinata 

这是一张我在杭州山里拍摄到的照片。可不是因为我后期调了色或者白平衡没校准,夏天的翠云草,看起来就是这样闪着蓝绿色金属光芒有时换个角度看,叶片就会变回正常颜色;有时好几天不下雨,叶片也会变回正常颜色。

↑换个角度看翠云草

在书本的第18篇《虹光蕨及其喜阴行为》中解释了翠云草蓝绿色光芒的成因,乃是出自特殊植物结构带来的复杂光学现象,而不是因为翠云草含有某种蓝绿色光芒的色素通过这种特殊结构,翠云草能够更好地利用阴环境中的微光。

蕨类植物嫩芽也是我照片里的常客。此前我基本只将它们当作摄影模特,每每被它们美妙的几何感、优雅的秩序感所吸引,一通拍摄,但却总是止步于此。

↑符合阿基米德螺线的嫩芽
本书第22篇《螺旋奇迹》告诉我们,蕨类植物嫩芽,符合两类大自然中普遍存在的螺旋模式:阿基米德螺线和等角螺线。举个直观的例子,蚊香就是阿基米德螺线的样子;卫星图上的台风起来差不多是等角螺线组合的样子。这两种螺线包含的种种几何特性,这里就不展开说。

↑符合等角螺线的嫩芽

展开后的嫩芽仅仅是一片叶子,而不是蕨类植物的全部。因此,卷曲的嫩芽也被叫做“拳卷叶”
本书第1篇《寻找蕨类植物的种子》又告诉我们,我们平日所见蕨类植物,那些由拳卷叶展开而来的叶片被称为“孢子体”,如果将叶片翻到背面,说不定就能见到孢子囊。

↑孢子囊
孢子的产生与种子的产生非常不同。种子一定是由雌、雄两性生殖细胞结合而来的,因此必须要有传粉的过程。孢子则不需要,并且每个孢子仅仅是由一个细胞发育而来,携带的遗传基因则是孢子体的“克隆”。

当然,很多拳卷叶没有来得及展开、产生孢子,就被摘下来炒菜吃了。这不仅是中国人的爱好,欧洲人和其它许多民族都会吃它们。

↑一把蕨菜

本书第22篇《投毒者”欧洲蕨“》就讲述了吃蕨的故事。虽然叫欧洲蕨 Pteridium aquilinum,但其实在中国也广布,很多人会采食。其变种 蕨 Pteridium aquilinum var. latiusculum  则更加常见,即我们常说的“蕨菜”
为了避免被吃,蕨为自己准备了多种化学武器蜕皮激素,能够让吃它的昆虫无法正常发育;硫胺素酶,能够分解维生素B1,让吃它的家畜缺乏维生素,走路都走不稳;氰化物和单宁不仅使生蕨菜口味糟糕,还有可能让来犯者当场毙命。

听到这些,你还敢放心吃蕨吗?

所幸人类的烹饪手段能够消除上述几种毒素,达到无害水平。但蕨内含的“蕨原苷”能挺过烹饪环节,吃下去会增加食用者患癌症的风险。这并不是说吃蕨就一定会得癌症,但确实会增加患癌概率。因此最好不要长期、大量食用。
有句话英语俗语叫“out of sight, out of mind”,有时翻译成“眼不见心不烦”或者“见不到就想不到”。其实倒过来也成立,“out of mind, out of sight”,不知道、没听说过的事情,很多时候也看不到。所以说,读过《蕨类植物的秘密生活》中的科普知识以后再观察蕨类将会有更多的乐趣。

作者蒋某人

图片:蒋某人(除图书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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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6月29日
发表者 min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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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子花,花如其名,点着豹纹

六月到七月,豹子花在云南西北部盛开。

花如其名,点着豹纹。或白色或粉色的花瓣上,深色斑点散布。斑点有时均匀,有时零散;有时密集,有时稀疏;有时如水墨般晕染,有时如油画般凝实。


豹子花画斑点的那谁,想必不是流水线上的工人,而是个不拘的艺术家。

↑ 豹子花 Nomocharis pardanthina

↑ 开瓣豹子花 Nomocharis aperta

豹子花为百合科植物,据《Flora of China》,豹子花属植物共7种,中国有6种。我可能见过其中的4~5种,但不巧的是总没赶上花期。

豹子花 Nomocharis pardanthina 和开瓣豹子花 Nomocharis aperta,应该是最常见的两种。从大理出发沿金沙江北上,经丽江、香格里拉到达滇藏交界的德钦、察隅,再沿怒江南下,过贡山、福贡回到大理,一路上都能见到它们俩。

↑ 豹子花 Nomocharis pardanthina

↑ 开瓣豹子花 Nomocharis aperta


豹子花Nomocharis pardanthina 的花瓣色淡,斑点较多。花瓣明显分为两轮,内轮三枚花瓣有着梳齿状边缘,外轮三枚花瓣边缘则是光滑的。

内轮花瓣基部的一圈深紫色,仔细看那并不是花纹,而是一圈突起的结构。突起跟内轮花瓣边缘一样,也是梳齿状的。


↑ 都是豹子花 Nomocharis pardanthina

开瓣豹子花 Nomocharis aperta 的花瓣粉黛浓抹,斑点富有变化。它的内外轮花瓣边缘都是光滑的,花瓣基部的深色突起也很光滑。


↑ 都是开瓣豹子花 Nomocharis aperta

美丽豹子花 Nomocharis basilissa、滇西豹子花 Nomocharis farreri  等其他 4 种分布相对集中,数量较少,比较难找到。


作为滇西北森林里最美丽的一类植物(之一),豹子花们集中分布在高黎贡山脉附近,越远离,种类和数量就越少。“漂流”国外的阿萨姆豹子花,也是生长在与中国接壤的印度东北度。豹子花这种比较明显的,中心分布并向外扩散的模式,吸力许多植物学家的关注。通过比较各地豹子花的形态和基因组,植物学家们将能够给豹子花绘制一个“族谱”,揭示它们扩散和迁移的路线。

作者蒋某人

图片: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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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6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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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里的食虫植物,狸藻,能帮我消灭蚊子吗?

端午回来,我发现小池塘里的狸藻开了。


静水的池塘,水面是浓郁的墨绿色。这墨绿色不知有几分来自水草,几分来自池边树木的投影。狸藻的花朵是亮黄色,在暗色背景上非常醒目。


↑南方狸藻,花朵上停了一只豆娘

小心翼翼靠近水面,找到几朵离水岸近的花朵。花朵很好看,外形有些像观赏金鱼:金色尾巴大而漂逸,腹部有着红色花纹,脑袋微微上翘。花枝将花朵托离水面,让它们在空中游弋。花枝上有时会开2~3朵花。


↑南方狸藻

↑少花狸藻

从南到北的静水池塘、静水湿地里都有狸藻生长。我在杭州见到的以南方狸藻 Utricularia australis 居多,在广州、云南则是黄花狸藻 Utricularia aurea 多。在北京的湿地里,则是狸藻 Utricularia vulgaris 这个种。杭州植物园的几个水缸里,还有少花狸藻 Utricularia gibba 生长。这几种狸藻都开黄花,并不容易区分。


↑北京的狸藻

↑北京的狸藻

池塘里开小黄花的狸藻们有着许多特别之处,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枝条上那一粒粒捕虫囊。是的,狸藻们与猪笼草、捕蝇草一样,都是食虫植物。


同样特别的一点是,狸藻没有真正的叶片。这些或粗或细的,全部都是狸藻的茎。

↑狸藻们的捕虫囊


虽然我前面用了“引人注目”这个词,但这个捕虫囊可真是非常非常小,直径不过1毫米左右。若不是我事先对这点有所了解,很可能是看不到它们的。


捕虫囊如何捕虫呢?可以想象把一个空塑料瓶在水底下打开的情景:盖子一开,水就咕咚咕咚的往里跑,连带着其他小东西一同被吸进里瓶子里。


狸藻捕虫囊差不多是相同的原理。

↑满池塘都是狸藻


在每个捕虫囊的开口处都长有极细小的纤毛,肉眼几乎不可见。当这些纤毛被触动,捕虫囊陷阱就会打开,将前方的水连带猎物吸入。被狸藻抓住的猎物会慢慢腐烂或被狸藻消化,释放出的养分便能够被狸藻吸收。


狸藻的一枝枝条上,就有长有这么多的捕虫囊,要是有遍布池塘的狸藻大阵,岂不是能把该死的吸血蚊子扼杀在摇篮中?


↑满池塘都是狸藻

狸藻可能要让人失望了。那天下午我仔仔细细看了几百个狸藻捕虫囊,里面居然一只孑孓——蚊子幼虫都没有。毕竟,孑孓的大小可能比捕虫囊还大一点。

事实上,抓到其它小动物的捕虫囊也非常少。


↑ 狸藻枝条上就有几百个捕虫囊

↓ 截取自上图,你能在上图中找到这只小水蚤吗?

我观察到有一枚,吸住了一只长有5枚触手的小怪物(水螅)。小怪物的一部分被牢牢吸住,它怎么舞动触手也逃脱不掉。还有一枚,抓住了长着触角的水蚤。

大部分捕虫囊里空空如也。当然也可能是吸入了我肉眼不可见的小玩意儿,比如花粉、植物碎屑(或许应该叫狸藻喝水植物、杂食植物)。

↑抓住了一只触手小怪物


看来靠狸藻消灭蚊子的计划不大现实,观察捕虫囊的时候我反而还被蚊子叮了好几口呢!

作者蒋某人

图片: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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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6月17日
发表者 min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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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攀登流石坡,寻找秀丽绿绒蒿

端午前后,高原花季开始了,那些看起来最贫瘠的地方都将绽放花朵。我的端午之行的其中一站,就是要去流石坡上寻找最艳丽的高原之花—— 绿绒蒿。

具体来说是 秀丽绿绒蒿 Meconopsis venusta,这种绿绒蒿只生长在丽江到香格里拉一带的雪山上。


驱车来到一条山沟中,两侧山峰随着我的深入愈发高耸。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同样的,越高耸的山峰便越难以抵挡地质变化和风雨冲刷,千万年来山体不断崩裂。碎岩堆积,在山峰下形成一个陡峭的流石坡。此行的主要目标秀丽绿绒蒿就生长在坡上,我需要沿坡面爬升几百米海拔才能找到它们。

到达流石坡底下时,天气多云。云朵大块大块的,但不阴沉,云隙间蓝天可见。还不错,开始登山。

↑无苞杓兰 


在树木尚能生长的高度,浅薄的土壤和杉树、杜鹃的枯枝败叶供养了一些草本植物,其中就包括两种杓兰。小巧的是无苞杓兰 Cypripedium bardolphianum ,大个的是黄花杓兰 Cypripedium flavum 。 杓兰花瓣中的唇瓣特化成兜状,非常奇特。

↑黄花杓兰


开始登山时天气还不错,但当我开始拍黄花杓兰时,云朵已经悄悄的汇集成片,蓝天不见。云朵下部乌青色渐渐浓重,山雨降临。


细雨不断打在杓兰花朵上,但有周围几枚花瓣的保护,基本上没有雨水能侵入杓兰的兜里。


↑半荷包紫堇

冒雨继续攀登,很快我就越过了树木的领域,走入灰白色碎岩的国度中。


岩石中冒出了一些同样是灰白色的叶片,它们属于半荷包紫堇 Corydalis hemidicentra 。现在还不到它们的花季。


厚实的叶片上脉络清晰,三枚三枚长在一起。与荷叶一样,水无法浸润半荷包紫堇的叶片,雨水打到叶片上立刻弹开,或是集聚成水珠后滚落。

作为摄影师,下雨会给拍摄制造许多麻烦。但我不讨厌雨,白色流石被雨水浸湿,变得乌黑,这是激发植物们生长的信号。

↑梭砂贝母

几枝梭砂贝母 Fritillaria delavayi 从乌黑的流石深处伸出,垂下一朵花来。花朵土黄色,表面有着岩石般的纹理,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攀爬流石坡再加上拍照,我已经累的不行,但仍没有到达秀丽绿绒蒿开花的高度。

雨水暂歇。我拍完贝母,侧身一躺,在流石坡上休息。抬头望,由水汽构成的速朽的雕塑,无数次生生灭灭,是否有一朵是绿绒蒿的模样?


↑梭砂贝母

云朵最终破碎,落下雨来。落雨是云之碎片,而流石是山之碎片。植物们得到流石庇护、落雨滋养,才能在海拔如此高的地方生长。

继续攀登,忽然见到远处的山坡上,蓝色闪烁,那一定就是秀丽绿绒蒿。


↑秀丽绿绒蒿


秀丽绿绒蒿或许想成为晴天的碎片。流石坡上的绿绒蒿,与乌云云隙间的蓝天一样显眼,与雨后的晴空一样纯净、让人渴求。

↑秀丽绿绒蒿

昆虫们也被这片蓝色吸引,如百鸟朝凤,纷纷落到花中。避雨的同时,也帮助绿绒蒿传了粉。

走近看,秀丽绿绒蒿的色彩更加动人。花瓣上,丝丝蓝紫色脉纹从基部伸出,绸般的质感



花心处,雄蕊的花丝同样是晴空蓝,花药则是明亮的黄色。从科学家角度讲,绿绒蒿在花瓣内积累大量花青素,开出色彩动人的花朵,正是为了抵御高原强烈的紫外线,好保护雌雄蕊。

这毕竟是海拔4000米以上,是贫瘠的、气候环境恶劣的流石坡。不管对植物还是对寻花人来说,这都是极为严酷的环境,而我正在这里见证生命的奇迹。

作者蒋某人

图片: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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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6月10日
发表者 min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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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花为什么会变色?

北宋年间,吴地有一间白云寺,寺里几个和尚看见山间的野蘑菇长得甚是鲜灵可口,就采来给自己“加菜”。这一顿下去,当时没事,到了晚上那叫一个惨,上吐下泻,得,这是吃了毒蘑菇的症状。其中三人情急之下,扯了外面的忍冬就生吃下去,活了;另外两人没吃忍冬,“吐至死”。


以上是《墨庄漫录》里记载的一则故事,其中提到生吃“忍冬”可以解毒。“忍冬”何物?我们俗称“金银花”的半常绿藤本植物便是。众所周知,忍冬有清热解毒、消炎退肿之效。但对毒蘑菇是否有效,留待验证。


↑早春的忍冬,叶背面因低温呈现紫色

↑初夏忍冬进入花期,花朵总是两两成对开放。


但这植物本身颇为神奇,它能通过花的开放时间、颜色变换、花蕊运动等“植物语言”向外界传递信息,告诉心仪的TA“花正开,且等你来”。 

01

金 银 变 幻


初夏,连浇了几日的雨水暂且停歇,灌丛里的忍冬迫不及待地冒头,它们的花期到了。只见绕绕枝蔓间,对对“双花”从左右叶腋间翘出,金银雅洁、香气清远,蕊丝纤动时如鹭鸟引颈鸣唱,难怪除却“金银花”,忍冬有“鹭鸶花”之别名。 


↑除了“金银花”,忍冬还有别名“鹭鸶花”


若锁定其中一对,从蕾期开始观察,你会发现这“金”、“银”变色只在一日之间,花朵也真如“鹭鸶”般舞动。

从蕾期(下图中1~3)、初花(图4)、盛花(图5~8)到凋落(图9),这对“双花”的生命周期持续了15天的时间。其中,蕾期至初花最长,约有8天;凋谢期次之,从花瓣褐化到自动脱离植株约4天。


图1. 绿蕾:花蕾尚小,头部长圆,与管状下部长度相近,整体通透草绿;
图2. 小白:花蕾明显变长,头部渐显白色,内容物模糊可见;管部长于头部;
图3. 大白:整个花蕾变白,头部可辨出黄色的花药;
图4. 银/白花:傍晚时分,头部的唇瓣打开并上下反卷,花蕊释放;
图5~6. 金/黄花。图6较图5,花色显著转黄;
图7~8. 橙花。图8较图7,花瓣呈现橙色,更成熟;
图9. 凋花:唇瓣不再张开反卷且边缘褐化,花蕊下垂,花将凋落。

花朵开放后,在一天之内就完成从白色转淡黄的过程:花蕾初次绽放一般在傍晚时分,初开时花朵白色,一般在次日午后就开始染上黄色。在整个花期中,黄+橙色的时长明显长于白花期。 的饱满程度也跟随昼夜变化,一般中午到下午萎靡,傍晚至次日上午精神


↑忍冬的作息:中午到下午萎靡,傍晚至次日上午精神 


从生理上解释,花色发生变化的主要原因是花瓣细胞内部色素组成和色素含量的不断变动。


植物的色素有叶绿素、类胡萝卜素(胡萝卜素、叶黄素等)、类黄酮(黄酮、花色素苷等)、生物碱(如甜菜碱)等几大类。试验测定,忍冬在蕾期含叶绿素最多,因此呈现绿色;临近花开,叶绿素含量显著下降,花蕾趋近白色;花后期,类胡萝卜素含量一路高升,使花色呈现黄、橙。 


花的变色还可能受到细胞pH值、其他内含物以及外部光照、水分、温度等因素的影响,具体原因要复杂得多。 



02

解 读 “花 语”


所以,“银色”变“金色”是因为所含色素,但忍冬为什么变色,有什么用意?或者说它变给谁看?结合手上的线索,我们可以试着把这个“谁”推测出来。


先看看手上现有的线索:➊ 花只在傍晚、夜间和早晨处于开放状态,且香气浓郁(TA是种夜间动物?);➋ 白花期短,黄花期很长(为何如此安排?);似乎还不够,再来细细观察好了…… 


↑花的结构

忍冬的花冠,分唇瓣、花管2部分,其中唇瓣有上下,上唇瓣钝平4裂,下唇瓣带状;花管 > 2cm,有点深,比唇瓣部分稍长;撕开花管,可以看见着生在花管壁上的5枚雄蕊,雌蕊从最底部伸出;花蜜储存于花管底部,也就是说,忍冬理想中的传粉动物要有长长的嘴巴,才能吸到这份甜蜜。 


多了一条重要信息—— ➌ TA的嘴巴比较长,至少与花管长度相当。


↑花冠凋落后,花梗上留下的部件

↑光滑的萼筒、叶状苞片,是忍冬的重要特征



03

雌雄蕊的律动


除了花朵的结构、香气外,花朵开放的过程也能提供一些线索,帮助我们理解忍冬的传粉策略、它心仪的传粉昆虫。


忍冬花开放时,原先紧裹的唇瓣先是豁开一条缝隙,露出几根洁白纤细的花丝;花药越来越重,下唇瓣顺势打开。 得到自由的雄蕊迫不及待地开始敷粉、装扮,不一会儿,花粉粒占据每一枚花药。


↑蓄势开放时,先豁开一条缝

聚集的雄蕊准备分散开

↑初开时,表面光滑的花药

↑几小时后,花粉释放出来,布满花药表面

与此同时,雌蕊像个矜持的淑女,它比雄蕊迟一步脱离下唇瓣,等雄蕊们散开一定距离后,雌蕊才慢慢弹出。在开花早期,雌蕊极力与雄蕊们保持距离,避免与“知根知底”的它们触碰。直到雄蕊的花粉粒全部释放完毕后, 雌蕊才与它们拉近距离。


↑初开时,雌蕊比雄蕊晚一步放下

总结一下,白花时期的花蕊发生了以下变化:雄蕊首先占据上下唇瓣间的“中心C位”,微微向上卷翘,释出大量花粉粒。此时花管底部的蜜量充足,雌蕊低于雄蕊群。花粉粒释放后,雌蕊抬起头来,与雄蕊同处唇瓣间的“中心C位”。


说起来长,但实际上只是一个傍晚的时间。

↑随花色变化,雌雄蕊位置也在变化

白花转黄花,以及橙花早期,雄蕊逐渐枯萎并低垂。直至花谢前,雌蕊花柱都一直保持活力,不断分泌黏液,迎接随时可能到来的花粉粒;雌蕊也一直处于花朵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可见,忍冬虽然是两性花,但通过雄蕊先熟、雌蕊后熟以及空间上的相互避让来防止自花授粉。结合先前的花管长度、花色、香味、蜜腺等信息,进一步佐证忍冬依靠动物传粉,且能有效传粉的这种或几种动物有长喙、在晨昏出现。线索追寻至此,该付诸验证了。 



04

暮 色 追 寻

傍晚时分,忍冬新开的白色花与昨日的黄花迎着落日的余晖,相互映衬、格外亮眼。在能读懂忍冬“花语”的昆虫的眼中,颜色代表的信息更加直接:白色是“这有好多好吃的花蜜、花粉,快来快来!”。黄色则是“这花不行了,换个地方采吧”。 


↑黑带食蚜蝇在刚开放的红白忍冬上嘬花粉


一只黑带食蚜蝇来到花丛,它被香味吸引,知道这里有好吃的。它小小透明的翅膀扇动得非常快,看上去一动不动,转眼间却瞬移到了别处,果然“黑带”高手。


几乎没有悬念,它总是悬停在白色花的前方。先是用前足对着花药轻轻地撩几下,似乎在掂量这里有多少花粉,值不值得采食。选定后,便抱住花药,快速地伸缩口器、嘬食花粉,那模样和狗狗用舌头舔水喝很像。


那么,食蚜蝇会是忍冬在等待的TA吗?恐怕不是。食蚜蝇的口器很短,触不到花管深处的蜜;在采食花粉的过程中,它也很少碰到花柱头,无法有效传粉。 


↑晚上8点的忍冬灌丛


暮色愈深,有趋光性的昆虫们在路灯周围乱舞,昏暗中某种天蛾接近忍冬灌丛,但几次逗留都只片刻,并未访花。接下来的日子阴雨连连,忍冬本就不长的花期在淅淅沥沥中过去了。未能亲见的遗憾,只得先在文献资料中弥补一二。科学观察显示,生长于秦岭一带的忍冬,其访花昆虫有采蜜的天蛾科、隧蜂科,采花粉的意蜂(Apis mellifera),以及花粉和花蜜都采食的条蜂(Anthophora sp.。 


其中,喙长能吸到花蜜的天蛾或蜂类与忍冬的长花管相适应,应该是那个“TA”了。 


↑天蛾可能是忍冬的有效传粉者,图为小豆长喙天蛾


还记得那个问题吗,为何白花期短,黄花期却很长?


观察发现,传粉昆虫更喜欢光顾白色花多的忍冬花丛,对黄色花多的花丛兴趣不大。研究人员认为,花色变化对应着花粉、花蜜的减少以及生殖力的下降。黄色花虽然不能够再提供花粉,但相比失去活力后直接凋落,换个颜色后留在枝头还能够继续发挥余热:一方面,可以增大花丛的展示尺寸,起到远距离吸引昆虫的作用;另一方面,可以提醒昆虫去一旁花蜜、花粉多的白色花上访问,以提高访花、授粉效率


虽然没有声带,但每一朵花似乎无时无刻不在诉说,愿意倾听的动物会收到,也能懂。 


↑冬季忍冬果实


如此一番观察下来,对忍冬算是多了一些认识,但仍存不解。按照《中国植物志》对忍冬的描述,它的幼枝、总花梗、小苞片、花冠外面有腺毛;幼枝、叶柄、总花梗、苞片上有柔毛;幼枝、花冠外面、小枝上部叶的两面、叶缘、小苞片上有糙毛;萼齿上还有长毛和密毛。 


↑长满毛的花蕾

↑忍冬多毛的幼枝,和无毛的鸡屎藤。蚜虫在鸡屎藤上。


这些毛各有什么作用?含什么物质?花期中如何变化?这会是另一个有趣的话题吧。 




参考文献
1. 付林江,李厚华,李玲,于航,王拉岐. 金银花花色变化原因分析[J]. 林业科学,2013,(第10期). 
2. 邓惠,向甘驹,郭友好,杨春锋. 秦岭忍冬属4种植物的繁育系统及花色变化的研究[J]. 植物科学学报,2017,(第1期)


作者:花落 观察自然、手作小物的花落

图片:花落、蒋某人

视频:引自B站up山色有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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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6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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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梅 | 夏日就要酸酸甜甜

作者简介:一手画笔一手花,坐标广西。园林专业,从小深爱植物与自然,期待能一直从事植物相关工作,世间唯有美花与美食不可辜负,微博@一手画笔一手花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就越发想吃酸甜可口的水果,果期5-7月的杨梅仿佛就为了夏日而生,吃上几颗酸酸甜甜的杨梅,生津解暑,舒适的很。


杨梅Myrica rubra是杨梅科香杨梅属常绿乔木,春季开花,夏季结果。在我们广西,杨梅在5月就上市了。而在浙江那边要晚些,5月时杨梅还是柔嫩的绿色。


↑杨梅雄花序,3~4月开

↑杨梅幼果

 

年年吃杨梅,但今年我倒还真是第一次摘杨梅,新奇的体验又增加了。杨梅树上低处只剩下青黄的果子,成熟的早被贪吃鬼摘完了,而高处挂满了诱人的小红果,等君采撷。


我以前一直以为摘杨梅是爬个梯子用手摘的,没想到还有专业的采果工具,想来也是,好吃的水果值得人们费尽心思去把它拿到手、吃入口。

 

可以伸缩的长杆,端头是一个采果小笼,笼子开口锯齿状,将其伸上树,把果子卡在锯齿缝隙中,往回一拉,果子就进笼了。


↑摘杨梅专用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没那么轻松,如果回拉的角度不对,果子不会老实的被收纳,而是咕噜一下砸到地上。娇弱的杨梅可禁不起磕磕碰碰,如果树下边是草地,果子滚几圈还能吃,如果树下是泥地,啪的一声就是心痛,但也不是不能抢救一下,砸坏了果子的一面,还可以捡起来在干净完好的另一面咬上一口,是吃货对杨梅最后的尊重。地上落了一地鲜红的杨梅,一半是自然掉落,另一半就是采摘失败化作春泥了。


摘到后面,剩下的果越来越高,杆子也越伸越长,手都举得酸了。不过也收获满满,一篮子鲜红的果子,让人看着就直咽口水。小心翼翼捧回家,挑大颗深红的果子用盐水泡过洗净,就可以大快朵颐了。一口下去,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萦绕,这是属于夏天的满足。


剩下的果子还可以加糖煮杨梅汤,放入冰箱,自制夏日冰镇解暑的清凉饮料,喜欢果酒的还可以做杨梅。这也是一大快乐


“游人过此尝一颗,满嘴酸甜不思归。”我将杨梅吃一篮,酸甜平衡的艺术,碰撞着味蕾。这就是夏天的记忆。


作者:一手画笔一手花

图片:一手画笔一手花、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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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6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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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刚开放的广玉兰让人想咬上一口

公园里的广玉兰开了。同为玉兰,它的花期比白玉兰、二乔玉兰要迟上整整一个季节,初夏时节才开花。


而作为一种常绿大乔木,广玉兰开起花来远不如白玉兰、二乔玉兰那么显眼。浓绿树冠上零星开着几朵白花,哪怕广玉兰花朵的体型是后两者的数倍,被浓密树叶一遮挡也很难发现了。


若不是前两天走在路上时突然有一片花瓣落在我肩膀上,我都没注意到广玉兰的花事。

广玉兰的中文正式名称叫荷花玉兰,学名 Magnolia grandiflora 故名思议,广玉兰的花朵大如荷花,这一点都不夸张。学名里的种加词“grandiflora”,也表达“大花”的意思。不过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叫它广玉兰,文章里就继续用广玉兰这个我更熟悉的名称吧。


说到学名,在中国植物志所使用的分类系统中,广玉兰和白玉兰这些都属于木兰属(Magnolia)不过在比较新的 APG 分类系统中,广玉兰跑到了北美木兰属(Magnolia),白玉兰、二乔玉兰等则纳入了玉兰属(Yulania)

广玉兰确实是从北美引入的外来树种。传说在1913 年,广玉兰被引入我国广东沿海一带城市栽植,后来扩散开来,故名广玉兰。

但实际上广玉兰来到我国的时间要更早。清末中法战争结束后,慈禧太后将美国大使送来的108棵广玉兰树赏赐给淮军,这些广玉兰后兰被种植在刘铭传、张树声等将领的家中。当年张树声的庄园现在成了一所学校,慈禧御赐广玉兰在120多年后的今天现在还健在。[1]

百年前的广玉兰乃是舶来的名贵树木,如今已经遍植南方城市。

杭州公园里有特别多广玉兰,一般作为行道树或搭配草坪造景。在西湖十景之“花港观鱼”、“柳浪闻莺”,和杭州植物园的大草坪旁,成排广玉兰以其坚实的树冠,简洁有力的勾勒出草坪边界,更加凸显了草坪的开阔。阴雨天和大太阳的时候,游人也偏爱在广玉兰树下躲雨、乘凉。



只是,广玉兰的花朵还是难见了一些,碰巧遇到低枝上的花朵才能仔细观赏。花朵初开的那几天,花瓣洁白无痕,花型饱满,特别像糯米团子,有点想咬上一口。

但过不了几天,花朵就变得扁塌塌了,花瓣有气无力的倒向四周,露出中央的花心。


花心也美着呢,上半部分是卷曲的雌蕊花柱,下半部分则是雄蕊。雄蕊一头红色,看起来像根火柴,随着花期推移,噼里啪啦的掉到花瓣上,又随着花瓣凋落洒了一地。

花瓣落尽,花心很快会变成一个毛茸茸的宝塔状聚合果,果实在秋天裂开,露出鲜红色的种子。

冬季种子落尽,果实干枯掉落。广玉兰树干挺直,叶片仍光泽浓绿。

参考资料:

[1]安徽网:合肥古树共有2300棵,慈禧御赐的广玉兰考证为120岁

作者蒋某人

图片: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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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6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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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桃,闪亮亮

虽然离梅雨季节还差一段时间,但最近杭州的湿度也真不小。小区、公园草坪上,各种蘑菇噗噜噗噜的冒出来。

其中最可爱的是黄白小菇,一点点散布在草坪上,仿佛是两个月前的落樱花瓣在湿气水雾中迷了路,直到现在才飘落到地上。

现在我住的楼层比较高,湿气稍微弱一点。大学的时候宿舍楼层低,蘑菇会出现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我拿轻质粘土捏了一个青蛙,结果某年的梅雨季节,蘑菇从青蛙的眼眶里长了出来,顶掉了眼球。那画面简直太惊悚。

现在的阳光,还是能驱散湿气的(毕竟还没入梅)。拍了一会儿蘑菇,起身时抬头一看,灰色天空中太阳的轮廓清晰起来,很快不能直视了。低头看,樱花树的影子逐渐成形。


向远处望去,大草坪边缘闪烁着耀眼的金光,是金丝桃(Hypericum monogynum,金丝桃为金丝桃科金丝桃属)的花朵正与太阳辉映。


走近看,树上的金丝桃花朵大多数也显得有些萎靡,花瓣和浓密的花丝耷拉了下来。


金丝桃的花朵有花瓣5枚,花心向四周放射出数十枚雄蕊,金色花丝细细长长,雄蕊们簇拥着的雌蕊稍稍长些,顶端裂成5叉。在阳光下,花丝们肉眼可见的调整着姿态,舒展开来,犹如金色烟花炸开。

蜜蜂被金丝桃吸引来了,它们不断调整姿态的,想要降落到花朵上。小小的翅膀搅动空气,导致金丝桃花丝乱颤。这场面,就像直升机要降落到金色大草原上。

每一朵盛开的花朵旁,都有好几枚花蕾含苞。这样一朵一朵次第开放的模式,使金丝桃的花期能延续到7月。


金丝桃的叶片呈长椭圆形,色彩淡绿,在枝条上对生。金丝桃在杭州基本常绿,在其它南方城市也常有种植。沿着公园步道,时不时就会有一丛丛金丝桃夹道。

虽说叫“桃”,但金丝桃的果实可不能吃,是一个干巴巴的蒴果,没有果肉,种子也比较小。


除了金丝桃(Hypericum monogynum)这个物种外,我国还有数十种金丝桃属植物,它们大多分布在西南山地,如金丝梅。在园艺和园林中,还有一些品种引进,如切花常用的红果金丝桃(又叫火龙珠),园林偶有种植的辉可金丝桃等。




作者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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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5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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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子开花,外型特别像烧麦

或许我们更熟悉十月份那霜天火柿的景象,不过四月底五月初,柿子们开的花也相当可爱。

此时枝叶茂密的火柿树上,花朵隐藏着。乍一看,火柿之花只有指甲盖这么大。仔细瞅,花冠后方的萼片早早长成了,已经与结果时的“柿子蒂头”一般大小。硕大的花萼,包围着小巧的花冠,比例实在有些夸张。柿子是雌雄异花植物,雌花结果,雄花则不,也只有雌花开花时才有大大的花萼陪伴、保护。


↑西溪湿地栽植火柿的花、果

除了种植的柿子,在杭州的山野中还有各种野生柿子,包括野柿(Diospyros kaki var. silvestris)、浙江柿(Diospyros japonica)、老鸦柿(Diospyros rhombifolia)等等。中野柿、浙江柿都是乔木,高高在上的花朵比较难找到。老鸦柿则是一种小灌木,开花时可爱的花朵触手可得。

↑老鸦柿雌花


相比果柿,老鸦柿(Diospyros rhombifolia)花朵更加小巧精致。花冠大体上是坛形,配上乳白色的色彩,给人的感觉特别像是烧麦。花冠口4裂,反卷,每一瓣儿裂片之间微微重叠,装饰之精致,仿佛出自顶尖面点师之手。

↑老鸦柿雌花

同样的,只有雌花背后有着硕大的花萼。老鸦柿雌花花萼较细长,如十字星芒。雄花们就没有这么高规格的配饰了,而且“生存空间”逼仄,往往是十几朵一起挤在枝条上。


↑老鸦柿雄花

果期的老鸦柿同样可爱。季,幼果青绿,表面覆有一层绒毛。

↑老鸦柿幼果

十月起,等我再注意到它们时,果实已经变成了鲜艳的橙红色。成熟的老鸦柿果实,也只有拇指一般大小。

↑老鸦柿成熟果实

传说,各种鸦喜欢吃这果实,老鸦柿因此得名。别说老鸦了,我看了也馋。但这个果实的味道过于苦涩了,人类可能无法接受。


↑老鸦柿成熟果实

随着时间推移,老鸦柿表面的绒毛褪去,果实表面变得光滑光亮,有些则会出现一些斑点,最后整个变成豹纹,也别有韵味。

↑落叶后的老鸦柿

杭州地区,老鸦柿是一种半常绿植物,12月份树木上叶片会凋落大半,而果实仍能牢牢挂在枝头,直到来年新叶抽芽才逐渐掉落。

↑野柿雄花

↑野柿果实

野柿(Diospyros kaki var. silvestris) 花跟老鸦柿差不多大,但果实要大上许多。果实口味也非常不错,与培育出来的柿子口味已经没有多大区别,只是核大一点罢了。秋天上山时经常能够在道旁见到野柿,如果能够到可千万不要错过。

作者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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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5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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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寻叶,叶不是叶,花不是花

作者简介:晨露,网名薇薇安呀,坐标湖南。园林专业,喜欢植物,喜欢收集各类植物标本,阳台上全是自己种植的稀奇古怪的植物。

人间四月天,除了满地落英,还有温暖阳光,和那些我们熟悉又陌生的新叶。四月的新叶,还没画上浓妆,片片清新,裹着淡淡芽绿色挂在枝头,不由得惹人怜爱。只是落叶树的新期或许叶期还要短暂,它们迫不及待地长大成熟,多为树木做一点贡献。


只是年的四月,对于长沙这个城市来说阳光格外奢侈。而我也只能趁着一天中不下雨的某一个时间去寻访这四月的新叶

银杏 (Ginkgo biloba) 枝叶垂在空中,嫩绿的扇形叶簇生于短枝上,逆光看去,独特的辐射状叶脉清晰可见。人们往往只关注它满身金黄的时刻,其实它的新叶也值得细细观赏。它们看起来更加细腻、柔和,十分可爱。

↑银杏雄“花”

↑银杏雌“花”,摄影:小海


发新叶的同时,银杏也在开“花”。雄“花”穗状如柳树,雌“花”则像是两个小笼包并在一起。之所以要给“花”打引号,是因为银杏为裸子植物,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花,其结构相比被子植物具有的真正的花要简单不少。


↑珙桐

寻叶的过程中,我也有幸在校园中拍到了长沙市内首次开花的珙桐Davidia involucrata)。珙桐与银杏一样,都是历经沧海桑田的孓遗植物。这是我自己第一次亲眼见到珙桐的花,我在树下注视了很久,仔细观察着“植物活化石”的真容。


珙桐之所以被称为鸽子树,是因为它那十分亮眼的白色“花瓣”。这“花瓣”其实是珙桐的苞片——相比花瓣,其实跟接近叶子。你看,它的轮廓与脉络,与一旁的绿叶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乳白色的苞片看起来非常轻盈,在苞片上可以清晰的看到林冠投下来的光斑。起风时,珙桐的苞片在风中如鸽子一般振翅飞翔。


珙桐真正的花是近球形的头状花序,起初是紫红色的,到后面会“炸开”可惜珙桐花没过几天就开始飘落。想一想,如果自己没有在四月稀缺的无雨时间段中出门寻花寻叶,大概今年就会错过珙桐的花期,下一次看到运气好的话至少也要再等一年了……


↑黄山栾

抬头看高处,看到了好多把绿色小伞,这就是我们平时很常见的全缘叶栾树(Koelreuteria bipinnata var. intedrifoliola,又叫黄山栾树,以下简称栾树)的新叶了,一叶又一叶的羽状复叶轮生在枝头,没有往日里茂盛的模样,多了几分灵动。

低头看,在苔藓丛中发现了许多已经发了芽的种子。栾树种子发芽能力很强,四月这个雨水充沛的时节,对它们来说真是一个发芽生长的完美季节了。

刚看到小苗的时候,我完全没把它和栾树联系到一起。幼苗的嫩叶,与成体的叶片差异太大了!最下方的两片子叶细长、全缘,再上一层的子叶羽状裂,边缘有许多锯齿。这让我错把它认成了其它树木。后来看到一旁正萌发的种子,才确定这是栾树。以说用幼苗来判断植物的难度比较大,因为长大后变化会很大,这也是我在学习中的一个重要收获吧。

今年,四月阳光虽奢侈,但植物之美在晴天,也在阴雨天;在四月,也在四季。就像我在四月找到的新叶,它们有美丽的秋色叶,在春季也有可爱的一面



作者:晨露

图片:晨露、蒋某人、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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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5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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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的是金兰,是银兰,还是这个水晶兰呢?

从前,有一个人叫小蒋,在资本家老张的传媒公司里当临时工。有一天他上山拍照时不小心掉到了洞里,废了好大劲也没从洞里爬出来,想看的植物也没找到,急得在洞里呱呱大哭。


碰巧山神路过,听到哭声,便化身为一个白胡子爷爷,将小蒋从洞里拉了出来。小蒋拜谢爷爷救援,但还是止不住哭泣。

爷爷问:“孩子,你哭什么?”

“我还没找到想拍到植物,一种难得一见的植物。”小蒋回答到,“加班几个月了才有这半天假期,我……” 说到这里,小蒋哭得更伤心了。

爷爷说:“别伤心了,我带你找。”

没过一会儿,两人来到了一株金兰前。


爷爷问:“这株金兰,是你要找的植物吗?”

话音落下,一束阳光从林窗穿过,温柔地笼罩着花朵。金兰的花瓣,比刚开始更绽开了一些。

“哇!我从未见过如这般绽放的金兰!“小蒋赞叹。

“呵呵呵,确实,每年只有几天时间能见到它完全绽放的样子。”爷爷说道。


“不过,它含苞待放的样子也别具一番含蓄之美。”小蒋翻出相机里的老照片,说道。说完,又端起相机咔咔咔拍了起来。

“你这么喜欢金兰,不如挖回家养起来吧!”爷爷说。

“不!它不属于我,这里才是它应该生长的地方!”小蒋说,“这也不是我今天要找的植物,我要找一种白色的花植物。”

爷爷点点头,又带着小蒋来到第二个地方。

爷爷问:“这株银兰,是你要找的植物吗?”

眼前的银兰刚刚抽出花枝,花朵银白,微微绽放。

“金兰和银兰都是兰科头蕊兰属的植物,也是浙江仅有的两种头蕊兰属植物。刚好一金、一银,太有意思了。”

说完,小蒋又端起相机咔咔咔拍了起来。


“你这么喜欢银兰,不如挖回家养起来吧!”爷爷说。

“不!它不属于我,这里才是它应该生长的地方!”小蒋说,“这也不是我今天要找的植物,我要找的植物虽然有兰字,但不是兰科植物。”

爷爷点点头,又带着小蒋来到第三个地方。这是一片人迹罕至的沟谷,落叶厚厚堆积,山石上古苔苍翠。几株水晶兰,正从落叶中探出头来。

“这些水晶兰,是你要找的植物吗?”爷爷问。

“是的!”


“前几天,有一个叫蒋某人的人,拍的水晶兰被顶上了微博热搜,各大媒体竞相转载。我看到后,心想这里环境保护的这么好,就想在这里也找找水晶兰。”

“准确的说,它们的名字叫‘球果假沙晶兰’,鹿蹄草科植物。春夏之际开放,盛花期十分短暂。” 小蒋兴奋地介绍起植物来。“这是一种腐生植物,不进行光合作用,而是靠共生真菌获取养分。因此它没有叶绿体,整株植物晶莹剔透,就像是水晶雕刻而成。” 


“你这么喜欢它们,不如挖回家养起来吧!”爷爷说。

“不,爷爷,不能采挖这些植物。球果假沙晶兰和其它种类的水晶兰虽然广布全中国,从东北到华南都有,但因为种种原因极难见到。今天能有幸看到它们,说明这里的生态环境非常健康!“

“你生活在这里,更应该好好保护这里的环境才对,请不要再跟我说挖植物的事情了。”小蒋严肃地说道。

“哈哈哈!”山神化身的爷爷大笑,“说的好,我们回去吧。“

小蒋上了一趟山,见到了金兰、银兰、水晶兰,只用相机带走了照片。

回到公司后,资本家老张看到照片,怒斥小蒋为什么不把植物挖回来:“笨蛋,怎么不弄回来给我,我要好好挖掘挖掘它们的价值。”

于是次日,资本家老张交代合伙人上山。合伙人心一横,也跳到洞里,假意大哭,哭的比小蒋还响,还动情。山神果然来了。山神和合伙人一起找到了三种植物,合伙人一株不剩地挖走了。合伙人开心走下山,突然他眼前的景色一变,他仍旧困在山洞里,未曾出去过。

作者:蒋某人

图片: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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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4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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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溯溪,再攀岩,总算拍到独蒜兰

有时候拍植物真的是不轻松,尤其是在拍一些特殊生境——比如岩壁上的植物时。


每年4~5月,是杭州周边山里台湾独蒜兰(Pleione formosana以下简称独蒜兰)盛开的时段。山中的滴水崖壁,是它们喜爱的环境。



独蒜兰不算太稀有,但总是难以接近。

有一年在大明山,行山中栈道时偶然抬头,只见身侧绝壁耸立,高不见顶。仰望之,绝壁上满古苔,看不见岩石裸露。古苔中独兰花叶迸放,朵朵紫花开连成片,相当壮观。奈何绝壁不可攀,我离花朵距离太远,哪怕是带着长焦大炮也难以拍摄,只能远观。


又有一年在清凉峰行走时,望见一处瀑布旁的崖壁上独蒜兰盛开。但中间激流阻隔,除非插翅飞行,否则难以接近。


后一年再去时,水比较小,溪流中露出几块可以落脚的石头。总算是有了接近独蒜兰的机会。


岩石湿滑,溪水不时跃起,打湿表面。我脱下鞋袜,卷起裤脚,踩着石头来到崖壁下。虽然此时天没有下雨,但崖壁仍滴水不绝,瀑布的水汽同时袭来,让镜头蒙上一层雾水。

四月的溪水仍旧冰冷刺骨,打赤脚的我实在是冻得不行,不过还是在崖壁下呆了很久,仔细观察独蒜兰。

独蒜兰一叶配一花,叶绿、花紫,一枚水滴状的假鳞茎埋藏在厚厚的苔藓层里,伸展着根茎。

独蒜兰花朵很大,花瓣形同飞鸟振翅。下方唇瓣颜色较浅,上有黄色斑纹。唇瓣前部边缘呈撕裂状,中央有几道褶皱突起。


今年得到线报,又在当地村民的带领下去寻找独蒜兰。沿着山沟溯溪而上,接着攀爬过几块巨岩,终于来到独蒜兰盛开的崖壁下。


我们来的时机也刚刚好,花朵形态饱满、精神。令人惊喜的是,其中居然还有几朵开白花的台湾独蒜兰,简直如白玉雕成一般。


天色逐渐昏暗,我不得不返回了。回头看时,崖壁上的独蒜兰,此刻成为环境中最明亮的存在。


野生植物的魅力就在于此,在天时、在环境、在寻访的过程。这是一种独特的生命体验,摄影和文字终究只能还原一小部分。

作者:蒋某人

图片: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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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4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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芫荽就是香菜,春天开花非常精致

作者简介:晨露,网名薇薇安呀,坐标湖南。园林专业,喜欢植物,喜欢收集各类植物标本,阳台上全是自己种植的稀奇古怪的植物。

哈喽大家好,好久不见呀,我是晨露。上次给大家分享我和植物之间的故事还是在2020年6月份,转眼已经到2021年4月了。今天给大家带来一种平日里非常熟悉的蔬菜 —— 芫荽的花朵。 


芫荽 Coriandrum sativum  (读“元虽”)其实就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所说的香菜,它属于伞形科,芫荽属。想必人们对香菜的评论两极分化,喜欢的人非常喜欢,而讨厌的人光是看着它绿色的叶子都害怕。


芫荽的花朵,还是我于2020年4月初在自己的菜园中无意间发现的,想一想那也是我第一次认识芫荽开的花。



作为一个十分喜欢吃芫荽的人,对于它的叶片可是十分熟悉了。可当我看到这开了花的芫荽,自己观察了很久都没认出来。


↑平日里见到的芫荽叶片


因为我们平日食用的是芫荽的根生叶,而当芫荽开花时,其茎伸长,茎上长出叶片。茎生叶和根生叶的形态差异非常大。以至于我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芫荽插画,画面左侧为根生叶,右侧为茎生叶

图自 rawpixel.com


对比芫荽的茎生叶和根生叶:茎生叶无柄,羽状分裂,裂片细碎;而基生叶有2-8cm长的柄,叶片分裂程度较弱,叶边缘有锯齿。总体来说,芫荽的基生叶要更加宽大,而茎生叶则要更加小巧精致一些。而更加精致小巧的茎生叶和它那精致的花也更加相配。


芫荽花开呈复伞形花序 —— 由一支一支小的伞形花序组合而成,而每一支小伞形花序又由十余朵单花组成。


↑一支伞形花序

芫荽的叶片有两种形态,它的花瓣也有两种类型。每一支小伞形花序最外侧的一圈花瓣为大号辐射瓣,这使每一支小伞形花序看起来像一朵大花,更能吸引昆虫的注意力。


中间的花瓣较小,可以想象:用纸剪出一枚五角星,再将五个角都向内卷曲,差不多就是芫荽花序内侧单花的样子了。


花丝起初弯曲,藏在花瓣间的缝隙中,成熟后从花瓣中挺出来,让小花在原来的基础上变大了一些。单花中,可孕花的花瓣和花药一般都带有淡紫色。


↑芫荽果实

花后,可孕花结果,果实为球形。伞形科的特征之一为双悬果,即果实由2个分生果合并而成,一般来说成熟后会分离。但芫荽的果成熟后不会像其他伞形科植物那样分离。[1] 


除了食用外,芫荽尤其是芫荽果实中含多种挥发油,在中医、藏医中主要起健胃消食的作用。花期的它也有较高的观赏价值,现在正值芫荽花期,大家可不要错过这种“精灵小花”呀。




参考文献:

[1]卞桂兰,刘启新,宋春凤.伞形科植物芫荽果实发育过程中的解剖结构变化[J].植物资源与环境学报,2014,23(01):1-8.


作者:晨露

图为编辑: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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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4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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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杜鹃 | 城市里的锦绣画卷

作者简介:一手画笔一手花,坐标广西。园林专业,从小深爱植物与自然,期待能一直从事植物相关工作,世间唯有美花与美食不可辜负,微博@一手画笔一手花

迎面的万紫千红、繁花似锦,小区、街头、公园,哪里又没有毛杜鹃的身影,她热热闹闹地宣告着,春天来了。

杜鹃种类虽多,但要说哪一种在城市园林绿化里最常见,那一定是毛杜鹃。毛杜鹃为杜鹃花科杜鹃花属半常绿灌木,植物志中文正名为锦绣杜鹃(Rhododendron × pulchrum),在南方各城市中广泛栽培。绿化带、灌木球、花墙、地被…… 我们在城市中见到的杜鹃,十有八九都是毛杜鹃,年年春天展花颜。

↑毛杜鹃,10枚雄蕊 

我们这常用毛杜鹃、毛鹃、春鹃这些俗名,反而很少见锦绣杜鹃的叫法,此篇便还是将她唤作我最常叫的毛杜鹃吧。

↑毛杜鹃叶片
 
既然叫毛杜鹃,植株自然是有毛的,幼枝与叶,都可见毛。叶子正反两面均有毛,摸起来软软绒绒的。

↑各种色彩的毛杜鹃
 
粉的,紫的,白的,毛杜鹃雨后挂着晶莹的水珠,更显花瓣轻薄。粉花点缀着深红色斑纹的配色最为显眼,而紫花和白花的斑纹与花本色相近,深深浅浅,各有风姿。雄蕊10枚,花柱1枚,花蕊如同长长的翘睫毛,丝丝撩人。

毛杜鹃花量超级大,盛花之时足以将枝叶覆盖,一丛丛全是花,连成一片依山而种,便得壮观的杜鹃花坡,洋洋洒洒;配以亭廊,谱写春韵;装点景石,肆意盎然。你看好一幅锦绣画卷,描绘了这动人的春天。

↑比较典型的东鹃品种

↑比较典型的夏鹃品种
除了最为常见的毛杜鹃,人们也培育出了越来越多好看的杜鹃品种,共同装点着春色。一般将园艺杜鹃品种分为四大类:毛鹃、夏鹃、东鹃、西鹃。夏鹃开花比毛鹃晚,初夏开花,其主要亲本是皋月杜鹃(R. indicum),雄蕊5枚。东鹃花叶小巧,主要亲本为钝叶杜鹃(R. obtusum),雄蕊5。西鹃花朵最为艳丽,品种最为繁多,不过也比较娇嫩,一般只作盆栽观赏。

↑各种各样的杜鹃品种
来到杜鹃园中,只见有的花大朵过掌心,有的花小巧若指甲;有的纯色高饱和,有的渐变弄颜色;有的单瓣开朵朵,有的重瓣花层层……变的是五颜六色百态千姿,不变的是繁密花量无限春光。
 


作者:一手画笔一手花

图片:一手画笔一手花、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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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4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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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绽放花千树,杜鹃、紫藤、檵木

春节前后,南方群山开始从墨色中醒来。最先,檫木如烽火般点燃。接着,迎春樱和浙闽樱先后盛开,山坡上浮现点点粉白。但此时大多数植物依旧沉寂。

↑三月初的江南群山

直到清明前后,群山终于焕发色彩。花树绽放,红的、紫的、粉白色的,再加上落叶树、常绿树一同萌芽,群山变得色彩缤纷。


↑四月初的江南群山

开花的植物中,杜鹃、紫藤最是显眼,可真叫一个大红大紫,热闹的很。

↑远处的紫藤花

紫藤(Wisteria sinensis)在城市公园里常见,常搭配藤架种植。其实紫藤在野外也很常见,今年清明正是它们紫穗满垂的时候。


走在山道上偶尔能闻到紫藤花朵特有的甜香气,环顾却寻不见花,这保准是它们攀缘在高高的林冠之上了。

杜鹃花的种类比较丰富,常见的有映山红、满山红、马银花和鹿角杜鹃。当然,杜鹃花种类极多,以上四种只是杭州周边比较容易看到的。

↑大红的映山红


四种杜鹃中,映山红(Rhododendron simsii)和满山红(Rhododendron mariesii)是落叶植物,花先于叶绽放。


花红色花的是映山红,开紫色花的是满山红。如果数一数花蕊,此二者的雄蕊数目较多,一般为10枚。

↑粉紫色的满山红


马银花(Rhododendron ovatum)和鹿角杜鹃(Rhododendron latoucheae)则是常绿植物,都开粉紫色花。


马银花的花朵较小巧,花瓣上暗紫色斑点特别显眼,花朵中央的雄蕊数目一般为5枚。

↑马银花


鹿角杜鹃花朵要大上许多,中央花瓣上,有着迷人的黄绿色斑纹,花朵中央的雄蕊数目一般为10枚。


↑鹿角杜鹃

杜鹃花们盛开时可真叫一个花团锦簇,那儿一点那儿一片,是这个季节群山最鲜艳的点缀。

檵木(读“继”木)的花色要低调许多,但它的开花量完全不输给杜鹃。花朵纷繁复杂,就像“檵”这个字给人的观感一样。


檵木(Loropetalum chinense)花是白色的,略带黄绿色。金缕梅科的它,花瓣是一缕一缕的,就像裁出的碎纸条攒在一起。它在城里还有个浑身红色的版本——红花檵木,城市居民们应该会更眼熟一些。


↑檵木

杜鹃、紫藤、檵木这些花树,不用登山,哪怕只是远远的望,也能够看到它们在盛放。很快泡桐、油桐也要开放,南方群山将迎来最具活力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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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蒋某人

图片: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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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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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毛的浙贝母和斜刘海的天目贝母

在植物园早春开放的一众花朵中,我尤其喜爱浙贝母,大概是因为我们都长着卷毛。

↑浙贝母的卷毛

二月底,植物园苗圃里的浙贝母开始出芽,一周后,就长到小腿高度。今年三月的前几周,杭州天气简直如秋天般萧瑟,但这阻挡不了浙贝母盛开。


三月初,每一支浙贝母植物,从上到下都挂起了花朵。花朵六瓣儿、低垂。从上面看去,花朵便只是平淡的黄绿色,但你要是将花朵给掀起来,那精致的花纹一定会叫你吃惊。


花瓣的内侧,布满紫红色花纹,就像雨天的车窗玻璃,像生物课上看的细胞显微图片。花朵中央有6枚雄蕊,雄蕊簇拥着子房和三裂的花柱。

↑浙贝母花朵内侧

最令我喜爱的,则是浙贝母花后的苞片卷须。每朵花后都会搭配1-3枚狭长的苞叶,苞片顶端卷曲起来。看着苗圃里大片浙贝母乱翘着它们的卷毛,我直呼可爱。


浙贝母是贝母的一种。贝母是一类著名中药材,视产地可分川贝、浙贝、平贝、湖北贝母等。因此,我见到浙贝母基本都是在植物园的百草园里。野外也有浙贝母生长,但数量极少。为了看浙贝母的野外种群,17年我还特地去了一趟南京宝华山。


↑《本草图谱》中的贝母插图,右侧为浙贝母,左侧极有可能为湖北贝母

比浙贝母更加稀少的是天目贝母,它被列入浙江省极小种群植物做重点保护。我对天目贝母也有很强的亲切感,大概因为我们名字里都有 tian、mu 两个字。天目指的是天目山,有几十种发现于、特产于天目山的植物以天目冠名,如天目玉兰、天目铁木等。

植物园里也有一片区域挂着天目贝母的牌子,但里面种的贝母开起花来却是紫红色。据研究贝母的专家说,这是牌子挂错了,苗圃里种的是湖北贝母。要寻找真正的天目贝母,当然要去天目山。于是在保护区批准后,我和专家们一起上了山。

↑天目山雾凇

到达海拔一千多米的山地,时间仿佛回到隆冬。夜晚的寒风凝结在刚刚抽芽的树枝上,到正午都没有融化。一阵又一阵强风袭来,雾凇碎开如雹,打在高山矮林下厚厚堆积的落叶上。

我们心里不免忐忑起来 —— 怕不是来的太早了。幸运的是,保护站老师记忆力超群,带领我们找到了天目贝母。


↑天目贝母

它们刚刚从落叶中钻出来,刚刚挂上花蕾。比之浙贝母,天目贝母的花朵较大,叶片也要宽大一些。


↑天目贝母的苞叶是“斜刘海”造型

最显著的差别是,天目贝母花朵后的苞叶较短、不卷曲。如果说浙贝母是个卷发的造型,天目贝母则是剪了一个斜刘海。

天目贝母作为一种极小种群植物,我们在拍摄它时非常小心,落脚前都仔细检查落叶下有没有幼苗,生怕踩到任何一株。


这一片天目贝母虽然没有一朵开花(确实来早了),但能见到它们,能有这一趟天目山之旅,我已经足够幸运。

作者:蒋某人

图片: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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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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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山红和羊踯躅丨最是儿童知采择,船头满载映山红


最近看周作人1947至1948年间写的一组《儿童杂事诗》,很喜欢里面的一首《映山红》:

 

牛郎花好充鱼毒,草紫苗鲜作夕供。

最是儿童知采择,船头满载映山红。

 

《儿童杂事诗》共72首,反映儿童生活、介绍儿童所读故事,1950年在上海《亦报》连载时,丰子恺配了插图。1989年,学者钟叔河为《儿童杂事诗》做了笺释,全书分为甲乙丙三编,甲编以时令为序介绍儿童生活,《映山红》为甲编第八首,位于第七首《扫墓》之后,写的是郊外扫墓采掇野花的场景。


↑映山红

这首七言绝句出现了三种植物:牛郎花乃羊踟蹰,草紫即紫云英,映山红就是杜鹃。钟叔河先生介绍:“杜鹃花最多,遍山皆是,俗名映山红,小儿掇花瓣咀嚼之,有酸味可口。”诗中所写是我小时候不曾有过的经历,叫人神往。

 

1.映山红与羊踟躅

 

我国是世界杜鹃花的分布中心。据《中国植物志》,我国有杜鹃花属植物542种,占了全世界960种的一半以上,又以西南地区种类最多。由于容易培育,杜鹃还具有大量园艺栽培品种。现在城市绿化中种植的,基本都是杜鹃的园艺品种。


西南高原的雪层杜鹃

 

而在江南地区的山野中,最常见的杜鹃非映山红莫属。映山红即杜鹃 (Rhododendron simsii Planch.) ,是杜鹃花科杜鹃属落叶灌木,在我国南方地区十分常见,它也是江西、安徽、贵州三省的省花。这种开红花的落叶灌木常常长成一片,春天开花时红遍整个山野,映山红一名即由此而来。

 

 “杜鹃”本是一种鸟,又名子规,映山红常在杜鹃啼鸣时开放,故而得名。需要指出的是,子规不是如今学名为四声杜鹃的布谷鸟,而是杜鹃科的鹰鹃。[1]传说古蜀国国王杜宇禅位后无法返回故乡,遂化身为子规,至春则啼,哀痛至极,口中啼血则为杜鹃花。“子规啼血”的典故常见于诗词,杜鹃花也偶尔与子规一同出现,如李白这首《宣城见杜鹃花》:   

 

蜀国曾闻子规鸟,宣城又见杜鹃花。

一叫一回肠一断,三春三月忆三巴。

 

“三巴”是巴郡、巴东、巴西三郡,即今四川东部、重庆地区。作此诗时,李白已是迟暮之年,流放夜郎,遇赦归来,途经安徽宣城时看到满山遍野的杜鹃花,想起故乡蜀国的杜鹃。遥想当年“朝辞白帝彩云间”,而如今年迈体弱,故乡已遥不可及,再听到子规啼鸣,一声一声,催人断肠。


 

杜鹃啼血,背后的主题是思乡。杜鹃花是以也用于表现征人和羁客的乡愁。杨万里《杜鹃花二首》其一写征人归期未有期:

 

泣露啼红作麽生,开时偏值杜鹃声。

杜鹃口血能多少,恐是征人滴泪成。

 

杨巽斋《杜鹃花》写羁客有家归未得:

 

鲜红滴滴映霞明,尽是寃禽血染成。

羁客有家归未得,对花无语两含情。

 


长江流域的杜鹃一般四五月盛开,彼时春光已晚。因此杜鹃花用于表现时光流逝,如李白《泾溪东亭寄郑少府谔》:

 

我游东亭不见君,沙上行将白鹭群。

白鹭行时散飞去,又如雪点青山云。

欲往泾溪不辞远,龙门蹙波虎眼转。

杜鹃花开春已阑,归向陵阳钓鱼晚。

 

无论是思乡还是伤春,如火如荼的杜鹃花,寄托的却是文人墨客的悲情。最让人难以忘怀的就是李白晚年写的那句“三春三月忆三巴”,宣城的杜鹃开的越好,越是难以抑制对故乡的想念。


↑毒性较大的羊踯躅

 

周作人的诗中,说映山红是儿童喜爱采摘的。咀嚼花瓣,酸味可口。特别需要注意的是:杜鹃花属植物都具有一定的毒性,映山红虽可食,但也不例外,吃得多了也难免中毒。现的,以毒鱼的牛郎花,即羊踟躅——这也是一种杜鹃花。


在《本草纲目》中,杜鹃的条目名为“山踯躅”,作为附录列于“羊踟躅”之后。羊踯躅Rhododendron molle (Blum) G. Don)也是落叶灌木,花为黄色,羊吃了它踯躅不前甚至于当场倒毙,这种著名的有毒植物是以又名惊闹羊花、羊不食草。


据《中国植物志》,羊踯躅各部位含有闹羊花毒素和马醉木毒素等成份,“误食令人腹泻,呕吐或痉挛;羊食时往往踯躅而死亡,故此得名。近年来在医药工业上用作麻醉剂、镇疼药;全株还可做农药。”所以周作人的诗中说,羊踯躅可作鱼毒来捕鱼。 

 

羊踟躅与杜鹃花的主要区别在于花朵的颜色。李时珍对它们的描述如下:

 

处处山谷有之。高者四五尺,低者一二尺。春生苗叶,浅绿色。枝少而花繁,一枝数萼。二月始开花如羊踯躅,而蒂如石榴花,有红者、紫者、五出者、千叶者。小儿食其花,味酸无毒。一名红踯躅,一名山石榴,一名映山红,一名杜鹃花。其黄色者,即有毒羊踯躅也。

 

2.周作人童年的杜鹃花

 

除了西南地区,江浙一带杜鹃花也多见。周作人写上坟时将杜鹃花等挖回来种在院子里,充满了童年的乐趣。其《种花和种菜》(1957年7月28日《新民晚报刊》)一文云:

 

小时候我们很种些花过,虽然不是什么奇花异卉,或是画谱上有名的品种,只是极普通的野花,然而有一种天然的生趣,仿佛是市井的花所没有的……主要是映山红和“老勿大”(《花镜》上有记录叫“平地木”)和普通所谓羊踯躅。这都是在山上野生,要去拔来种,平常没有机会,便只可趁上坟的时候了……映山红是普通的植物,但是平常不易得,因为在山里根株很大,每年当柴火砍掉,长出来的嫩枝很细,往往无处下手,所以变得名贵难得了。此外有一种黄色的羊踟躅,俗名牛郎花,是有毒的,虽是难得,种的人也就少了。

 

像这样挖野花回来种我也干过。小时候住在乡下,春天野蔷薇、金银花开满山野,香气袭人。我曾在放学后扛起锄头,同我那最小的堂弟一起去田垄上,将野蔷薇和金银花的根挖回来,种在门口的一棵枣树下,后来竟然成活了。正如周作人所说,野花有着“天然的生趣”,看着野花在自家门口盛开,也自然是无比快乐的事。

 

不过现在我们不提倡挖野花回家自己种,一来很难成活,二来破坏野外生境。如果挖到珍稀濒危物种,不仅损害生物多样性,还会触犯法律。更不鼓励在网络上买采挖回来的野花,同为杜鹃花属的兴安杜鹃就受到网络贸易的威胁,大片大片的消失。


↑映山红,图自毛利梅园《梅园百花画谱》,1825年 


周作人挖杜鹃,乃是在上坟的时候,因为平时没有机会。上坟是周作人小时候盼望的事,《儿童杂事诗》中表现儿童生活的共24首,其中3首与上坟有关。那时有多高兴呢?其《山头的花木》一文说:

 

上坟时节顶高兴的是女人,其次是小孩们。从前读书人家不准妇女外出,其唯一的机会是去上坟……坐了山轿子到山林田野兜一个圈子,况且又正是三月初暖的天气,怎能不会飙举呢?小孩们本来就喜欢玩耍,住在城市里的觉得乡下特别有趣,书房里关了两个月,盼望清明节的到来,其迫切之情是可以想象得来的。

 

这就像我们小时候春游,是很让人期待、让人怀念的。上坟的时候采映山红,或种或吃,这种童年的生活经验,给周氏兄弟留下很深的印象。周建人《鲁迅故家的败落》第十节回忆到:

 

我们的兴趣却在漫山遍野的跑,采集映山红,把花瓣放在嘴里嚼,有一股清香和酸味;再采集紫云英,把紫红色的花朵串作球……

↑羊踯躅,图自《本草图汇


绍兴水乡,上坟需坐船。[2] 等上完坟回来,船中就载有人们采回来映山红,可以作为上坟船的证据。周作人《故乡的野菜》写到:

 

浙东扫墓用鼓吹,所以少年们常随了乐音去看坟船里的姣姣;没有钱的人家虽没有鼓吹,但是船头上篷窗下总露出些紫云英和杜鹃的花束,这也就是上坟船的确实的证据了。

 

所以,细读周作人这首《映山红》,乘船扫墓,山野采红,春风青草,归船载花,那样天真的童趣,那样清新的自然,是很有味道的。这也是我写下这篇文章的原因。

 


[1] “‘杜鹃啼血’的传说源自不准确的观察。《本草纲目》记载杜鹃‘状如雀鹞而色惨黑,赤口’,‘赤口’指口中鲜红色,也即‘吻有血’,遂讹传成‘杜鹃苦啼,啼血不止。’杜鹃鸟啼鸣似‘子规’二字,再结合其‘夜鸣达旦’‘哀诉狂鸣’的习性,则更近似于现今的鹰鹃(Hierococcyx sparverioides),当地人因其鸣声俗称之为“贵贵阳”,也叫阳雀。”见王自堃:《坛鸟岁时记》,广西科学技术出版社,2019年,第104页。

[2] 张岱《陶庵梦忆·越俗扫墓》:“越俗扫墓,男女袨服靓妆,画船箫鼓,如杭州人游湖,厚人薄鬼,率以为常。二十年前,中人之家尚用平水屋帻船,男女分两截坐,不坐船,不鼓吹。先辈谑之曰:‘以结上文两节之意。’后渐华靡,虽监门小户,男女必用两坐船,必巾,必鼓吹,必欢呼畅饮。下午必就其路之所近,游庵堂寺院及士夫家花园。”《鲁迅的故乡·上坟船里》:“上坟这事,中国各处都有,但坐船去的地方大概不多,我们乡下可以算是这种特别的地方之一。因为坐船去,不管道路远近,大抵回来要花好大半天的功夫,于是必要在船上喝茶吃饭,这事情就麻烦起来了……”

作者简介:江汉汤汤,企业职员 / 中国美术馆志愿者讲解员 / 自由撰稿人,个人公众号“古典植物园”,现居北京。

图文编辑: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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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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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花风铃木,看她多明媚~

作者简介:一手画笔一手花,坐标广西。园林专业,从小深爱植物与自然,期待能一直从事植物相关工作,世间唯有美花与美食不可辜负,微博@一手画笔一手花

团团簇簇,艳丽亮黄最吸睛,当黄花风铃木绽放的时候,春花皆暗淡,看她多明媚今天我的生日又得春分青睐,这大好时节,生日稿的花,便要这最耀眼的金黄。


往年我们这儿的黄花风铃木要三月才盛,今年许是回暖得早些,这金灿灿的风铃二月就来报道了,街头摇曳,公园绚烂,晃得人移不开眼。花儿总是最早收到春的信号,她带着春天,就这么一下子闯入我的城市,明晃晃的来到人们跟前。


黄花风铃木是先花后叶乔木,我们这挺多先花后叶植物因为冬天叶子落不干净或春天叶子长得太快,使得叶遮挡了花的一些光彩,但黄花风铃木却是标标准准的花开时不见一片叶,一树除了花,还是花,再加上高饱和度明黄加持,又怎能不占据春花C位呢?连花开登报都占领了整整一个版面,这排面舍她其谁。


 

我上下班经过的一条路,就被黄花风铃木所占领,每日开车路过都禁不住要多看上几眼,年年看,年年惊艳,日日瞧,日日动心,仿佛每天都更加耀眼,上下班的路途也多了几分欢喜和期待。


我终不满足于路过的惊鸿一瞥,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特意去近观其风姿。大团大团的花朵耀眼极了,阳光更是给这明亮的黄色镀了一层金,抬头仰望她,连背景的天空都失了颜色。


 

风一吹朵朵金铃飘落,草地、道路,便也染上了这金黄。


↑雄蕊两长两短,称二强雄蕊

拾起一朵落花,花五裂,花朵娇薄柔软,向里探去,绒毛细密,二强雄蕊。


 

当我以为道路上、公园里的黄花风铃木已足够抢眼,抬首发现屋顶的她更为夺目,站在高处,红旗黄花相映衬,很少有屋顶绿化能够这样一眼就击中我,怦然心动不过如此。

 

美丽总是短暂的,黄花风铃木的花期也是这般匆匆,二月下旬就提前登上舞台的她,三月未过完便要谢幕而去。当花谢时,黄花风铃木便回归于普普通通甚至还略显单薄的小树,静静躲在城市的角落,酝酿着下一年的惊喜。

 

怪她太过明媚,让这座城市每年都期待着花开,我又开始了下一年的等待。

作者:一手画笔一手花

图片:一手画笔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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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18日
发表者 min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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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种紫堇,三种看家本领

春天,从江南到西南高原,奇异的紫堇属植物装扮着大地。


↑杭州的紫堇花海

↑雪山上的紫堇

紫堇属植物能够征服广阔的疆域,与它们所具备的种种“生存技能”不无关系。今天就让我们以杭州常见的三种紫堇为例,来看看它们的看家本领。

杭州最常见的紫堇大概就是刻叶紫堇 Corydalis incisa


↑刻叶紫堇

植物园的草坪上、西湖群山的坡地上,刻叶紫堇大片大片的开着。紫花花海的壮观程度不输给北方的二月兰。


↑刻叶紫堇


除了紫堇属极具特点的“烟斗状”花型外,它的辨识要点主要是叶片。叶缘比较不规则,像是卷笔刀刨出的铅笔削,又像是被人用刻刀随意划过,刻叶紫堇大概就是因此得名的。


↑刻叶紫堇叶片

刻叶紫堇的生存技能非常“火爆”,同凤仙花一样,它的果实会爆炸,能通过爆炸将种子弹射到远处。不妨先来看看我拍摄的视频吧,视频已经放慢了10倍,但还是只能勉强看清爆炸的过程。


只要用手轻轻的触碰成熟果荚,果荚便会以极快的速度从果梗处开始向下迸裂成两瓣。开裂的果荚向外翻卷,将种子甩的老远。虽然文字描述起来很长,但过这一过程快速又安静,视频中的音效是我后期配的。

↑刻叶紫堇果实和果实爆炸后的样子

第二种是珠芽尖距紫堇 Corydalis bulbillifera ,常与刻叶紫堇一起生长,花色、叶型近似,不用心观察很难分清。

↑珠芽尖距紫堇


其实,这种植物的名称中就包含了它最重要的两个识别特征:尖距和珠芽。距就是花朵后面那狭长的部位,距里存有蜜水,当昆虫钻进去取食时,就能帮助紫堇传粉。


珠芽尖距紫堇的花距是尖的,与刻叶紫堇相比,能容易的看出差别。


↑珠芽尖距紫堇花

珠芽尖距紫堇的果荚非常瘦弱,即使完全成熟了,也只是细长的一条,没有爆炸的能力。

↑珠芽尖距紫堇花

而它的看家本领——珠芽,长在叶腋处。


↑相比刻叶紫堇,叶片边缘显得圆润

↑叶腋处的珠芽


珠芽尖距紫堇的叶片基部往往都会长出珠芽。虽然珠芽不是种子,但也能够用于繁殖,落到土里就能长出新的植株来。这是一种营养繁殖的方式。像卷丹百合等植物也具有珠芽。


↑夏天无

第三种是夏天无 Corydalis decumbens ,在杭州植物园分类区的草地上有大片。它的花色比较纯粹,是清一色的淡粉色。


↑夏天无花朵

夏天无,真的没办法在夏天找到。在入夏之前它就枯萎了,但在地下埋藏着夏天无的生存智慧——块茎。


块茎不仅可以积累养分,使植株度过夏季,也提供了除了种子外的另一种繁殖方式,既通过块茎分株来繁殖。


↑夏天无块茎,拍摄者:江波


虽然都是紫堇,但刻叶紫堇、珠芽尖距紫堇、夏天无三种,在繁殖策略上却大不相同,各自发展出了奇特的本领。刻叶紫堇有着弹射种子的本领;珠芽尖距紫堇有珠芽;夏天无能多年生,还能通过块茎来繁殖。

作者:蒋某人

图片、视频:蒋某人、王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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