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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文会友

2021年4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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芫荽就是香菜,春天开花非常精致

作者简介:晨露,网名薇薇安呀,坐标湖南。园林专业,喜欢植物,喜欢收集各类植物标本,阳台上全是自己种植的稀奇古怪的植物。

哈喽大家好,好久不见呀,我是晨露。上次给大家分享我和植物之间的故事还是在2020年6月份,转眼已经到2021年4月了。今天给大家带来一种平日里非常熟悉的蔬菜 —— 芫荽的花朵。 


芫荽 Coriandrum sativum  (读“元虽”)其实就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所说的香菜,它属于伞形科,芫荽属。想必人们对香菜的评论两极分化,喜欢的人非常喜欢,而讨厌的人光是看着它绿色的叶子都害怕。


芫荽的花朵,还是我于2020年4月初在自己的菜园中无意间发现的,想一想那也是我第一次认识芫荽开的花。



作为一个十分喜欢吃芫荽的人,对于它的叶片可是十分熟悉了。可当我看到这开了花的芫荽,自己观察了很久都没认出来。


↑平日里见到的芫荽叶片


因为我们平日食用的是芫荽的根生叶,而当芫荽开花时,其茎伸长,茎上长出叶片。茎生叶和根生叶的形态差异非常大。以至于我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芫荽插画,画面左侧为根生叶,右侧为茎生叶

图自 rawpixel.com


对比芫荽的茎生叶和根生叶:茎生叶无柄,羽状分裂,裂片细碎;而基生叶有2-8cm长的柄,叶片分裂程度较弱,叶边缘有锯齿。总体来说,芫荽的基生叶要更加宽大,而茎生叶则要更加小巧精致一些。而更加精致小巧的茎生叶和它那精致的花也更加相配。


芫荽花开呈复伞形花序 —— 由一支一支小的伞形花序组合而成,而每一支小伞形花序又由十余朵单花组成。


↑一支伞形花序

芫荽的叶片有两种形态,它的花瓣也有两种类型。每一支小伞形花序最外侧的一圈花瓣为大号辐射瓣,这使每一支小伞形花序看起来像一朵大花,更能吸引昆虫的注意力。


中间的花瓣较小,可以想象:用纸剪出一枚五角星,再将五个角都向内卷曲,差不多就是芫荽花序内侧单花的样子了。


花丝起初弯曲,藏在花瓣间的缝隙中,成熟后从花瓣中挺出来,让小花在原来的基础上变大了一些。单花中,可孕花的花瓣和花药一般都带有淡紫色。


↑芫荽果实

花后,可孕花结果,果实为球形。伞形科的特征之一为双悬果,即果实由2个分生果合并而成,一般来说成熟后会分离。但芫荽的果成熟后不会像其他伞形科植物那样分离。[1] 


除了食用外,芫荽尤其是芫荽果实中含多种挥发油,在中医、藏医中主要起健胃消食的作用。花期的它也有较高的观赏价值,现在正值芫荽花期,大家可不要错过这种“精灵小花”呀。




参考文献:

[1]卞桂兰,刘启新,宋春凤.伞形科植物芫荽果实发育过程中的解剖结构变化[J].植物资源与环境学报,2014,23(01):1-8.


作者:晨露

图为编辑: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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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4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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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杜鹃 | 城市里的锦绣画卷

作者简介:一手画笔一手花,坐标广西。园林专业,从小深爱植物与自然,期待能一直从事植物相关工作,世间唯有美花与美食不可辜负,微博@一手画笔一手花

迎面的万紫千红、繁花似锦,小区、街头、公园,哪里又没有毛杜鹃的身影,她热热闹闹地宣告着,春天来了。

杜鹃种类虽多,但要说哪一种在城市园林绿化里最常见,那一定是毛杜鹃。毛杜鹃为杜鹃花科杜鹃花属半常绿灌木,植物志中文正名为锦绣杜鹃(Rhododendron × pulchrum),在南方各城市中广泛栽培。绿化带、灌木球、花墙、地被…… 我们在城市中见到的杜鹃,十有八九都是毛杜鹃,年年春天展花颜。

↑毛杜鹃,10枚雄蕊 

我们这常用毛杜鹃、毛鹃、春鹃这些俗名,反而很少见锦绣杜鹃的叫法,此篇便还是将她唤作我最常叫的毛杜鹃吧。

↑毛杜鹃叶片
 
既然叫毛杜鹃,植株自然是有毛的,幼枝与叶,都可见毛。叶子正反两面均有毛,摸起来软软绒绒的。

↑各种色彩的毛杜鹃
 
粉的,紫的,白的,毛杜鹃雨后挂着晶莹的水珠,更显花瓣轻薄。粉花点缀着深红色斑纹的配色最为显眼,而紫花和白花的斑纹与花本色相近,深深浅浅,各有风姿。雄蕊10枚,花柱1枚,花蕊如同长长的翘睫毛,丝丝撩人。

毛杜鹃花量超级大,盛花之时足以将枝叶覆盖,一丛丛全是花,连成一片依山而种,便得壮观的杜鹃花坡,洋洋洒洒;配以亭廊,谱写春韵;装点景石,肆意盎然。你看好一幅锦绣画卷,描绘了这动人的春天。

↑比较典型的东鹃品种

↑比较典型的夏鹃品种
除了最为常见的毛杜鹃,人们也培育出了越来越多好看的杜鹃品种,共同装点着春色。一般将园艺杜鹃品种分为四大类:毛鹃、夏鹃、东鹃、西鹃。夏鹃开花比毛鹃晚,初夏开花,其主要亲本是皋月杜鹃(R. indicum),雄蕊5枚。东鹃花叶小巧,主要亲本为钝叶杜鹃(R. obtusum),雄蕊5。西鹃花朵最为艳丽,品种最为繁多,不过也比较娇嫩,一般只作盆栽观赏。

↑各种各样的杜鹃品种
来到杜鹃园中,只见有的花大朵过掌心,有的花小巧若指甲;有的纯色高饱和,有的渐变弄颜色;有的单瓣开朵朵,有的重瓣花层层……变的是五颜六色百态千姿,不变的是繁密花量无限春光。
 


作者:一手画笔一手花

图片:一手画笔一手花、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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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4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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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绽放花千树,杜鹃、紫藤、檵木

春节前后,南方群山开始从墨色中醒来。最先,檫木如烽火般点燃。接着,迎春樱和浙闽樱先后盛开,山坡上浮现点点粉白。但此时大多数植物依旧沉寂。

↑三月初的江南群山

直到清明前后,群山终于焕发色彩。花树绽放,红的、紫的、粉白色的,再加上落叶树、常绿树一同萌芽,群山变得色彩缤纷。


↑四月初的江南群山

开花的植物中,杜鹃、紫藤最是显眼,可真叫一个大红大紫,热闹的很。

↑远处的紫藤花

紫藤(Wisteria sinensis)在城市公园里常见,常搭配藤架种植。其实紫藤在野外也很常见,今年清明正是它们紫穗满垂的时候。


走在山道上偶尔能闻到紫藤花朵特有的甜香气,环顾却寻不见花,这保准是它们攀缘在高高的林冠之上了。

杜鹃花的种类比较丰富,常见的有映山红、满山红、马银花和鹿角杜鹃。当然,杜鹃花种类极多,以上四种只是杭州周边比较容易看到的。

↑大红的映山红


四种杜鹃中,映山红(Rhododendron simsii)和满山红(Rhododendron mariesii)是落叶植物,花先于叶绽放。


花红色花的是映山红,开紫色花的是满山红。如果数一数花蕊,此二者的雄蕊数目较多,一般为10枚。

↑粉紫色的满山红


马银花(Rhododendron ovatum)和鹿角杜鹃(Rhododendron latoucheae)则是常绿植物,都开粉紫色花。


马银花的花朵较小巧,花瓣上暗紫色斑点特别显眼,花朵中央的雄蕊数目一般为5枚。

↑马银花


鹿角杜鹃花朵要大上许多,中央花瓣上,有着迷人的黄绿色斑纹,花朵中央的雄蕊数目一般为10枚。


↑鹿角杜鹃

杜鹃花们盛开时可真叫一个花团锦簇,那儿一点那儿一片,是这个季节群山最鲜艳的点缀。

檵木(读“继”木)的花色要低调许多,但它的开花量完全不输给杜鹃。花朵纷繁复杂,就像“檵”这个字给人的观感一样。


檵木(Loropetalum chinense)花是白色的,略带黄绿色。金缕梅科的它,花瓣是一缕一缕的,就像裁出的碎纸条攒在一起。它在城里还有个浑身红色的版本——红花檵木,城市居民们应该会更眼熟一些。


↑檵木

杜鹃、紫藤、檵木这些花树,不用登山,哪怕只是远远的望,也能够看到它们在盛放。很快泡桐、油桐也要开放,南方群山将迎来最具活力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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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蒋某人

图片: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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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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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毛的浙贝母和斜刘海的天目贝母

在植物园早春开放的一众花朵中,我尤其喜爱浙贝母,大概是因为我们都长着卷毛。

↑浙贝母的卷毛

二月底,植物园苗圃里的浙贝母开始出芽,一周后,就长到小腿高度。今年三月的前几周,杭州天气简直如秋天般萧瑟,但这阻挡不了浙贝母盛开。


三月初,每一支浙贝母植物,从上到下都挂起了花朵。花朵六瓣儿、低垂。从上面看去,花朵便只是平淡的黄绿色,但你要是将花朵给掀起来,那精致的花纹一定会叫你吃惊。


花瓣的内侧,布满紫红色花纹,就像雨天的车窗玻璃,像生物课上看的细胞显微图片。花朵中央有6枚雄蕊,雄蕊簇拥着子房和三裂的花柱。

↑浙贝母花朵内侧

最令我喜爱的,则是浙贝母花后的苞片卷须。每朵花后都会搭配1-3枚狭长的苞叶,苞片顶端卷曲起来。看着苗圃里大片浙贝母乱翘着它们的卷毛,我直呼可爱。


浙贝母是贝母的一种。贝母是一类著名中药材,视产地可分川贝、浙贝、平贝、湖北贝母等。因此,我见到浙贝母基本都是在植物园的百草园里。野外也有浙贝母生长,但数量极少。为了看浙贝母的野外种群,17年我还特地去了一趟南京宝华山。


↑《本草图谱》中的贝母插图,右侧为浙贝母,左侧极有可能为湖北贝母

比浙贝母更加稀少的是天目贝母,它被列入浙江省极小种群植物做重点保护。我对天目贝母也有很强的亲切感,大概因为我们名字里都有 tian、mu 两个字。天目指的是天目山,有几十种发现于、特产于天目山的植物以天目冠名,如天目玉兰、天目铁木等。

植物园里也有一片区域挂着天目贝母的牌子,但里面种的贝母开起花来却是紫红色。据研究贝母的专家说,这是牌子挂错了,苗圃里种的是湖北贝母。要寻找真正的天目贝母,当然要去天目山。于是在保护区批准后,我和专家们一起上了山。

↑天目山雾凇

到达海拔一千多米的山地,时间仿佛回到隆冬。夜晚的寒风凝结在刚刚抽芽的树枝上,到正午都没有融化。一阵又一阵强风袭来,雾凇碎开如雹,打在高山矮林下厚厚堆积的落叶上。

我们心里不免忐忑起来 —— 怕不是来的太早了。幸运的是,保护站老师记忆力超群,带领我们找到了天目贝母。


↑天目贝母

它们刚刚从落叶中钻出来,刚刚挂上花蕾。比之浙贝母,天目贝母的花朵较大,叶片也要宽大一些。


↑天目贝母的苞叶是“斜刘海”造型

最显著的差别是,天目贝母花朵后的苞叶较短、不卷曲。如果说浙贝母是个卷发的造型,天目贝母则是剪了一个斜刘海。

天目贝母作为一种极小种群植物,我们在拍摄它时非常小心,落脚前都仔细检查落叶下有没有幼苗,生怕踩到任何一株。


这一片天目贝母虽然没有一朵开花(确实来早了),但能见到它们,能有这一趟天目山之旅,我已经足够幸运。

作者:蒋某人

图片: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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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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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山红和羊踯躅丨最是儿童知采择,船头满载映山红


最近看周作人1947至1948年间写的一组《儿童杂事诗》,很喜欢里面的一首《映山红》:

 

牛郎花好充鱼毒,草紫苗鲜作夕供。

最是儿童知采择,船头满载映山红。

 

《儿童杂事诗》共72首,反映儿童生活、介绍儿童所读故事,1950年在上海《亦报》连载时,丰子恺配了插图。1989年,学者钟叔河为《儿童杂事诗》做了笺释,全书分为甲乙丙三编,甲编以时令为序介绍儿童生活,《映山红》为甲编第八首,位于第七首《扫墓》之后,写的是郊外扫墓采掇野花的场景。


↑映山红

这首七言绝句出现了三种植物:牛郎花乃羊踟蹰,草紫即紫云英,映山红就是杜鹃。钟叔河先生介绍:“杜鹃花最多,遍山皆是,俗名映山红,小儿掇花瓣咀嚼之,有酸味可口。”诗中所写是我小时候不曾有过的经历,叫人神往。

 

1.映山红与羊踟躅

 

我国是世界杜鹃花的分布中心。据《中国植物志》,我国有杜鹃花属植物542种,占了全世界960种的一半以上,又以西南地区种类最多。由于容易培育,杜鹃还具有大量园艺栽培品种。现在城市绿化中种植的,基本都是杜鹃的园艺品种。


西南高原的雪层杜鹃

 

而在江南地区的山野中,最常见的杜鹃非映山红莫属。映山红即杜鹃 (Rhododendron simsii Planch.) ,是杜鹃花科杜鹃属落叶灌木,在我国南方地区十分常见,它也是江西、安徽、贵州三省的省花。这种开红花的落叶灌木常常长成一片,春天开花时红遍整个山野,映山红一名即由此而来。

 

 “杜鹃”本是一种鸟,又名子规,映山红常在杜鹃啼鸣时开放,故而得名。需要指出的是,子规不是如今学名为四声杜鹃的布谷鸟,而是杜鹃科的鹰鹃。[1]传说古蜀国国王杜宇禅位后无法返回故乡,遂化身为子规,至春则啼,哀痛至极,口中啼血则为杜鹃花。“子规啼血”的典故常见于诗词,杜鹃花也偶尔与子规一同出现,如李白这首《宣城见杜鹃花》:   

 

蜀国曾闻子规鸟,宣城又见杜鹃花。

一叫一回肠一断,三春三月忆三巴。

 

“三巴”是巴郡、巴东、巴西三郡,即今四川东部、重庆地区。作此诗时,李白已是迟暮之年,流放夜郎,遇赦归来,途经安徽宣城时看到满山遍野的杜鹃花,想起故乡蜀国的杜鹃。遥想当年“朝辞白帝彩云间”,而如今年迈体弱,故乡已遥不可及,再听到子规啼鸣,一声一声,催人断肠。


 

杜鹃啼血,背后的主题是思乡。杜鹃花是以也用于表现征人和羁客的乡愁。杨万里《杜鹃花二首》其一写征人归期未有期:

 

泣露啼红作麽生,开时偏值杜鹃声。

杜鹃口血能多少,恐是征人滴泪成。

 

杨巽斋《杜鹃花》写羁客有家归未得:

 

鲜红滴滴映霞明,尽是寃禽血染成。

羁客有家归未得,对花无语两含情。

 


长江流域的杜鹃一般四五月盛开,彼时春光已晚。因此杜鹃花用于表现时光流逝,如李白《泾溪东亭寄郑少府谔》:

 

我游东亭不见君,沙上行将白鹭群。

白鹭行时散飞去,又如雪点青山云。

欲往泾溪不辞远,龙门蹙波虎眼转。

杜鹃花开春已阑,归向陵阳钓鱼晚。

 

无论是思乡还是伤春,如火如荼的杜鹃花,寄托的却是文人墨客的悲情。最让人难以忘怀的就是李白晚年写的那句“三春三月忆三巴”,宣城的杜鹃开的越好,越是难以抑制对故乡的想念。


↑毒性较大的羊踯躅

 

周作人的诗中,说映山红是儿童喜爱采摘的。咀嚼花瓣,酸味可口。特别需要注意的是:杜鹃花属植物都具有一定的毒性,映山红虽可食,但也不例外,吃得多了也难免中毒。现的,以毒鱼的牛郎花,即羊踟躅——这也是一种杜鹃花。


在《本草纲目》中,杜鹃的条目名为“山踯躅”,作为附录列于“羊踟躅”之后。羊踯躅Rhododendron molle (Blum) G. Don)也是落叶灌木,花为黄色,羊吃了它踯躅不前甚至于当场倒毙,这种著名的有毒植物是以又名惊闹羊花、羊不食草。


据《中国植物志》,羊踯躅各部位含有闹羊花毒素和马醉木毒素等成份,“误食令人腹泻,呕吐或痉挛;羊食时往往踯躅而死亡,故此得名。近年来在医药工业上用作麻醉剂、镇疼药;全株还可做农药。”所以周作人的诗中说,羊踯躅可作鱼毒来捕鱼。 

 

羊踟躅与杜鹃花的主要区别在于花朵的颜色。李时珍对它们的描述如下:

 

处处山谷有之。高者四五尺,低者一二尺。春生苗叶,浅绿色。枝少而花繁,一枝数萼。二月始开花如羊踯躅,而蒂如石榴花,有红者、紫者、五出者、千叶者。小儿食其花,味酸无毒。一名红踯躅,一名山石榴,一名映山红,一名杜鹃花。其黄色者,即有毒羊踯躅也。

 

2.周作人童年的杜鹃花

 

除了西南地区,江浙一带杜鹃花也多见。周作人写上坟时将杜鹃花等挖回来种在院子里,充满了童年的乐趣。其《种花和种菜》(1957年7月28日《新民晚报刊》)一文云:

 

小时候我们很种些花过,虽然不是什么奇花异卉,或是画谱上有名的品种,只是极普通的野花,然而有一种天然的生趣,仿佛是市井的花所没有的……主要是映山红和“老勿大”(《花镜》上有记录叫“平地木”)和普通所谓羊踯躅。这都是在山上野生,要去拔来种,平常没有机会,便只可趁上坟的时候了……映山红是普通的植物,但是平常不易得,因为在山里根株很大,每年当柴火砍掉,长出来的嫩枝很细,往往无处下手,所以变得名贵难得了。此外有一种黄色的羊踟躅,俗名牛郎花,是有毒的,虽是难得,种的人也就少了。

 

像这样挖野花回来种我也干过。小时候住在乡下,春天野蔷薇、金银花开满山野,香气袭人。我曾在放学后扛起锄头,同我那最小的堂弟一起去田垄上,将野蔷薇和金银花的根挖回来,种在门口的一棵枣树下,后来竟然成活了。正如周作人所说,野花有着“天然的生趣”,看着野花在自家门口盛开,也自然是无比快乐的事。

 

不过现在我们不提倡挖野花回家自己种,一来很难成活,二来破坏野外生境。如果挖到珍稀濒危物种,不仅损害生物多样性,还会触犯法律。更不鼓励在网络上买采挖回来的野花,同为杜鹃花属的兴安杜鹃就受到网络贸易的威胁,大片大片的消失。


↑映山红,图自毛利梅园《梅园百花画谱》,1825年 


周作人挖杜鹃,乃是在上坟的时候,因为平时没有机会。上坟是周作人小时候盼望的事,《儿童杂事诗》中表现儿童生活的共24首,其中3首与上坟有关。那时有多高兴呢?其《山头的花木》一文说:

 

上坟时节顶高兴的是女人,其次是小孩们。从前读书人家不准妇女外出,其唯一的机会是去上坟……坐了山轿子到山林田野兜一个圈子,况且又正是三月初暖的天气,怎能不会飙举呢?小孩们本来就喜欢玩耍,住在城市里的觉得乡下特别有趣,书房里关了两个月,盼望清明节的到来,其迫切之情是可以想象得来的。

 

这就像我们小时候春游,是很让人期待、让人怀念的。上坟的时候采映山红,或种或吃,这种童年的生活经验,给周氏兄弟留下很深的印象。周建人《鲁迅故家的败落》第十节回忆到:

 

我们的兴趣却在漫山遍野的跑,采集映山红,把花瓣放在嘴里嚼,有一股清香和酸味;再采集紫云英,把紫红色的花朵串作球……

↑羊踯躅,图自《本草图汇


绍兴水乡,上坟需坐船。[2] 等上完坟回来,船中就载有人们采回来映山红,可以作为上坟船的证据。周作人《故乡的野菜》写到:

 

浙东扫墓用鼓吹,所以少年们常随了乐音去看坟船里的姣姣;没有钱的人家虽没有鼓吹,但是船头上篷窗下总露出些紫云英和杜鹃的花束,这也就是上坟船的确实的证据了。

 

所以,细读周作人这首《映山红》,乘船扫墓,山野采红,春风青草,归船载花,那样天真的童趣,那样清新的自然,是很有味道的。这也是我写下这篇文章的原因。

 


[1] “‘杜鹃啼血’的传说源自不准确的观察。《本草纲目》记载杜鹃‘状如雀鹞而色惨黑,赤口’,‘赤口’指口中鲜红色,也即‘吻有血’,遂讹传成‘杜鹃苦啼,啼血不止。’杜鹃鸟啼鸣似‘子规’二字,再结合其‘夜鸣达旦’‘哀诉狂鸣’的习性,则更近似于现今的鹰鹃(Hierococcyx sparverioides),当地人因其鸣声俗称之为“贵贵阳”,也叫阳雀。”见王自堃:《坛鸟岁时记》,广西科学技术出版社,2019年,第104页。

[2] 张岱《陶庵梦忆·越俗扫墓》:“越俗扫墓,男女袨服靓妆,画船箫鼓,如杭州人游湖,厚人薄鬼,率以为常。二十年前,中人之家尚用平水屋帻船,男女分两截坐,不坐船,不鼓吹。先辈谑之曰:‘以结上文两节之意。’后渐华靡,虽监门小户,男女必用两坐船,必巾,必鼓吹,必欢呼畅饮。下午必就其路之所近,游庵堂寺院及士夫家花园。”《鲁迅的故乡·上坟船里》:“上坟这事,中国各处都有,但坐船去的地方大概不多,我们乡下可以算是这种特别的地方之一。因为坐船去,不管道路远近,大抵回来要花好大半天的功夫,于是必要在船上喝茶吃饭,这事情就麻烦起来了……”

作者简介:江汉汤汤,企业职员 / 中国美术馆志愿者讲解员 / 自由撰稿人,个人公众号“古典植物园”,现居北京。

图文编辑: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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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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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花风铃木,看她多明媚~

作者简介:一手画笔一手花,坐标广西。园林专业,从小深爱植物与自然,期待能一直从事植物相关工作,世间唯有美花与美食不可辜负,微博@一手画笔一手花

团团簇簇,艳丽亮黄最吸睛,当黄花风铃木绽放的时候,春花皆暗淡,看她多明媚今天我的生日又得春分青睐,这大好时节,生日稿的花,便要这最耀眼的金黄。


往年我们这儿的黄花风铃木要三月才盛,今年许是回暖得早些,这金灿灿的风铃二月就来报道了,街头摇曳,公园绚烂,晃得人移不开眼。花儿总是最早收到春的信号,她带着春天,就这么一下子闯入我的城市,明晃晃的来到人们跟前。


黄花风铃木是先花后叶乔木,我们这挺多先花后叶植物因为冬天叶子落不干净或春天叶子长得太快,使得叶遮挡了花的一些光彩,但黄花风铃木却是标标准准的花开时不见一片叶,一树除了花,还是花,再加上高饱和度明黄加持,又怎能不占据春花C位呢?连花开登报都占领了整整一个版面,这排面舍她其谁。


 

我上下班经过的一条路,就被黄花风铃木所占领,每日开车路过都禁不住要多看上几眼,年年看,年年惊艳,日日瞧,日日动心,仿佛每天都更加耀眼,上下班的路途也多了几分欢喜和期待。


我终不满足于路过的惊鸿一瞥,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特意去近观其风姿。大团大团的花朵耀眼极了,阳光更是给这明亮的黄色镀了一层金,抬头仰望她,连背景的天空都失了颜色。


 

风一吹朵朵金铃飘落,草地、道路,便也染上了这金黄。


↑雄蕊两长两短,称二强雄蕊

拾起一朵落花,花五裂,花朵娇薄柔软,向里探去,绒毛细密,二强雄蕊。


 

当我以为道路上、公园里的黄花风铃木已足够抢眼,抬首发现屋顶的她更为夺目,站在高处,红旗黄花相映衬,很少有屋顶绿化能够这样一眼就击中我,怦然心动不过如此。

 

美丽总是短暂的,黄花风铃木的花期也是这般匆匆,二月下旬就提前登上舞台的她,三月未过完便要谢幕而去。当花谢时,黄花风铃木便回归于普普通通甚至还略显单薄的小树,静静躲在城市的角落,酝酿着下一年的惊喜。

 

怪她太过明媚,让这座城市每年都期待着花开,我又开始了下一年的等待。

作者:一手画笔一手花

图片:一手画笔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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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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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种紫堇,三种看家本领

春天,从江南到西南高原,奇异的紫堇属植物装扮着大地。


↑杭州的紫堇花海

↑雪山上的紫堇

紫堇属植物能够征服广阔的疆域,与它们所具备的种种“生存技能”不无关系。今天就让我们以杭州常见的三种紫堇为例,来看看它们的看家本领。

杭州最常见的紫堇大概就是刻叶紫堇 Corydalis incisa


↑刻叶紫堇

植物园的草坪上、西湖群山的坡地上,刻叶紫堇大片大片的开着。紫花花海的壮观程度不输给北方的二月兰。


↑刻叶紫堇


除了紫堇属极具特点的“烟斗状”花型外,它的辨识要点主要是叶片。叶缘比较不规则,像是卷笔刀刨出的铅笔削,又像是被人用刻刀随意划过,刻叶紫堇大概就是因此得名的。


↑刻叶紫堇叶片

刻叶紫堇的生存技能非常“火爆”,同凤仙花一样,它的果实会爆炸,能通过爆炸将种子弹射到远处。不妨先来看看我拍摄的视频吧,视频已经放慢了10倍,但还是只能勉强看清爆炸的过程。


只要用手轻轻的触碰成熟果荚,果荚便会以极快的速度从果梗处开始向下迸裂成两瓣。开裂的果荚向外翻卷,将种子甩的老远。虽然文字描述起来很长,但过这一过程快速又安静,视频中的音效是我后期配的。

↑刻叶紫堇果实和果实爆炸后的样子

第二种是珠芽尖距紫堇 Corydalis bulbillifera ,常与刻叶紫堇一起生长,花色、叶型近似,不用心观察很难分清。

↑珠芽尖距紫堇


其实,这种植物的名称中就包含了它最重要的两个识别特征:尖距和珠芽。距就是花朵后面那狭长的部位,距里存有蜜水,当昆虫钻进去取食时,就能帮助紫堇传粉。


珠芽尖距紫堇的花距是尖的,与刻叶紫堇相比,能容易的看出差别。


↑珠芽尖距紫堇花

珠芽尖距紫堇的果荚非常瘦弱,即使完全成熟了,也只是细长的一条,没有爆炸的能力。

↑珠芽尖距紫堇花

而它的看家本领——珠芽,长在叶腋处。


↑相比刻叶紫堇,叶片边缘显得圆润

↑叶腋处的珠芽


珠芽尖距紫堇的叶片基部往往都会长出珠芽。虽然珠芽不是种子,但也能够用于繁殖,落到土里就能长出新的植株来。这是一种营养繁殖的方式。像卷丹百合等植物也具有珠芽。


↑夏天无

第三种是夏天无 Corydalis decumbens ,在杭州植物园分类区的草地上有大片。它的花色比较纯粹,是清一色的淡粉色。


↑夏天无花朵

夏天无,真的没办法在夏天找到。在入夏之前它就枯萎了,但在地下埋藏着夏天无的生存智慧——块茎。


块茎不仅可以积累养分,使植株度过夏季,也提供了除了种子外的另一种繁殖方式,既通过块茎分株来繁殖。


↑夏天无块茎,拍摄者:江波


虽然都是紫堇,但刻叶紫堇、珠芽尖距紫堇、夏天无三种,在繁殖策略上却大不相同,各自发展出了奇特的本领。刻叶紫堇有着弹射种子的本领;珠芽尖距紫堇有珠芽;夏天无能多年生,还能通过块茎来繁殖。

作者:蒋某人

图片、视频:蒋某人、王江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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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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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昆明的寄生植物,暨志愿者招募

写在前面:2021年,《生物多样性公约》(Convention on Biological Diversity,简称CBD)的第十五次缔约方大会(Fifteenth session of the Conference of the Parties,简称COP 15)将于云南昆明举办,其主题为“生态文明:共建地球生命共同体”。为推动公众了解身边的生物多样性和创造参与生物多样性保护的可能,助力CBD COP15会议,2020年11月,山水自然保护中心与昆明的诸多伙伴机构合作,与自然爱好者和志愿者一起发起了“自然昆明”系列城市生物多样性调查活动,共同探索和保护身边的自然。

志愿者招募信息在文末

01 什么是寄生植物?

下面的植物中,哪个是寄生植物?


答案是无根藤。常春藤和鹿角蕨虽然长在别的植物上,但它们不会从被附着植物体内吸取养分。


而无根藤具有名为“吸器”的寄生器官,能够扎入被附着植物的表皮并直达维管束(可类比动物的血管),将自身的维管束和寄主植物维管束相连,并引导营养物质向自身体内单向流动。它才真正称得上是寄生植物。


↑无根藤的吸器

02 寄生植物的种类

说到寄生植物,很多人第一个想到的可能是“植物中的吸血鬼”——菟丝子。菟丝子常攀附在城市绿化植物上,它们没有叶绿素,植株上看不到绿色。它们也没有办法进行光合作用,因此生存所需的全部营养物质和水分都靠寄主植物提供。与菟丝子类似的植物,被称作全寄生植物


↑疯狂缠绕的菟丝子,摄影:蒋天沐

↑菟丝子的吸器,摄影:蒋天沐

与全寄生植物相对的是半寄生植物半寄生植物一般具有叶绿素,只从寄主植物获取部分生存所需的营养物质。在冬天,我们有时能看到本应该落叶的树木上还长着一团团绿叶,它们很可能就是半寄生植物 —— 往往是槲寄生或者桑寄生。


↑树上的桑寄生,摄影:肖斯悦

↑树上的槲寄生,摄影:蒋天沐


目前已知的寄生植物超过4500种,其中半寄生植物占到了90%。


半寄生植物与寄主的关系复杂多样,还存在许多等待探索的空白。尤其是“根半寄生类植物”,从表面看几乎没有寄生的特点,但它们确实会从寄主植物的根系中获取养分。


03 昆明常见寄生植物 


今年1月,山水自然保护中心组织了“自然昆明”昆明市桑寄生植物调查活动,共有34名志愿者参与了第一批培训,随后分为8组,调查各自负责的城市区域。志愿者们参加培训之后,纷纷表示“大开眼界”、“涨姿势了”,我们很欣喜让更多城市居民了解了寄生植物的魅力。


活动的调查对象主要为桑寄生科和槲寄生科的植物 —— 就是冬季树上那一团团不落的绿叶。


↑冬季云南森林,树上的黄色团状物都是寄生植物,摄影:蒋天沐

槲寄生科在有些分类系统里也被包括在桑寄生科以内,所以它们统称为广义桑寄生科植物。它们都是半寄生性的,多寄生在乔木上,特别是直径小于5厘米的枝条上。


广义桑寄生植物和鸟类的关系非常密切,桑寄生科植物的花通常呈红色长管状,管的基部有花蜜,由太阳鸟、啄花鸟等小型鸟类传粉。槲寄生科的花和鸟类的关系不大,但它们的果实是鸟类爱吃的食物。


↑桑寄生科植物花朵,适合鸟类传粉,摄影:蒋天沐

桑寄生和槲寄生进化出了一套专门针对鸟类的种子传播的招数——种子被黏液包裹。当鸟儿把果实吃下以后,排出的种子黏在鸟儿屁股上,它们就需要找个树枝把种子刮掉…… 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寄生倾向于长在直径5厘米以内的树枝上的原因——适合给鸟鸟们擦屁股。


↑试图在树枝上蹭掉槲寄生种子的鸟儿摄影:刘成一

↑树枝上已经萌芽的寄生种子摄影:肖斯悦


在南方地区它们通常是常绿的,在落叶乔木的新叶还没长出来之前会比较明显,也利于我们做调查。根据现有的文献记载和实际调查,昆明城区分布有8-12种桑寄生与槲寄生。先来介绍一下桑寄生科的植物物种:


 ↑ 柳叶钝果寄生比较好认,它的叶子光光的没有毛,倒卵形像一片海桐花的叶子。它在昆明比较常见,喜欢寄生在蔷薇科、柳树、槭树等树上。

 

 ↑ 松柏钝果寄生只寄生在油杉、云杉、雪松这类裸子植物上,在昆明还是比较少见。如果你在松柏一类的针叶树上见到奇怪的像被子植物一样的叶子,恭喜你很可能找到了它。

 

↑滇藏钝果寄生全株都有毛,而且是不脱落的,花果上的毛也比较明显。如果你能捡到一段带花序的枝条,可以注意一下它的花序是伞形花序,三五朵花长在同一个短花梗上。

 

梨果寄生的叶形和滇藏钝果寄生很像,幼叶也是被毛的,但是老叶的毛会部分脱落。另一个特征是它的子房和果实呈梨形,或者说圆锥形,上大下小。叶子不明显的话可以从果实形态区分两者。

 

↑小红花寄生的叶形和前两者也比较像,它的毛脱落得比较快,所以老叶子会更光滑一些。子房和果实也是梨形,但基部会突然变窄,比梨果寄生更像梨子一些。它的花是黄绿色的,比前两者小,如果开花了会更好分。原变种红花寄生在昆明也有可能发现,红花寄生顾名思义花是红色的,花相对也更大。


↑钝果寄生和梨果寄生的区别

接下来介绍槲寄生科的物种,它们在形态、生理上都和桑寄生科有很大差异。它们的叶子通常退化,由绿色的茎进行光合作用,花也比桑寄生的要小得多。


↑枫香槲寄生顾名思义,喜欢寄生在枫香树上,也会寄生在柿子树、油桐和壳斗科的植物上。它的特点是枝条扁平,有5条以上的棱,并且整个植株常常脱离地心引力向上长,显得很精神。

 

↑扁枝槲寄生的枝条往往下垂生长,像有人把它挂在了树上一样。它的枝条也叫扁平,但比枫香槲寄生更窄,有3条棱。如果枫香槲寄生的果实是鸡蛋形,扁枝槲寄生的果实就是标准的圆球形。这两种在昆明都较为常见,而且扁枝槲寄生在郊区往往成片出现。

 

↑绿茎槲寄生的茎有黄有绿,相较前两者,它最大的特点是枝条是圆形的。果实形状介于上面两者之间,圆球形带个小尖头。

 

↑油杉寄生比较特殊,只寄生在云南油杉上。右图中较宽的叶子是云南油杉的,油杉寄生是左下图这种粗短的黄绿色枝条。目前知道西山上有油杉寄生,其他地方的等待大家去发现。


寄生植物是生态系统里重要的一环。寄生植物本身是很多动物的食物,其果实是食物匮乏的季节里鸟类的口粮,它们为许多蝶类提供食物或休憩、越冬场所,它们用花蜜吸引鸟虫为其传粉。而对于城市这样人为干扰非常大的特殊生态系统而言,寄生植物的作用显得愈发的重要,它们是众多城市物种的绿洲


而调查、观察寄生植物,也是一件相当有趣的事情。如果我们摸清楚了城市寄生植物的情况,普通大众就能到最近的地方去观察和研究这类植物,增长更多的知识和体验。

04 昆明桑寄生植物调查小结 

调查活动启动以来,我们通过生命观察(Biotracks)APP和网络问卷上共收到了157条寄生植物情报,通过初步的调查发现,城市里的寄生植物密度和多样性远超我们的预期。已记录的寄生植物分部具有集中分布的特点,符合桑寄生类植物依靠鸟类传播的特点。


↑ 8个调查小组所负责的城市区域以及截至3月6日他们的调查结果,未分配区域等你来认领 制图 肖斯悦

↑ 截至3月6日的桑寄生情报分布图,未调查城区等你来点亮  制图 肖斯悦


但也可能是受限于志愿者们调查的范围有限,随着数据量的增加,该结果也可能发生变化。目前遇到的问题是,不少情报仅有手机拍摄的植株照片,难以确定寄生植物或寄主的种类。之后我们将根据这些情报实地查看定种,并根据实际情况,选择典型分布地进行持续的物候监测。


在3月学校陆续开学后,我们还将招募20-30名大学生志愿者,在3月20日-4月4日期间记录自己大学校园及其周边的桑寄生类植物分布,并在3月20日集中进行第二次志愿者培训。本次招募信息如下:

“自然昆明”昆明市桑寄生植物调查活动

志愿者招募

招募对象:昆明各大学学生。


招募人数:20-30人 

调查区域:大学校园和周边,以及目前未分配的城市区域中的林木,主要集中在官渡区和呈贡区。我们会根据培训情况分配调查的具体区域,也欢迎志愿者在自己居住地附近进行调查。


工作安排: 

1. 参加2021年3月20日的培训(地点待定),学习植物样线调查方法、寄生植物相关知识和基本的辨识技巧。

2. 组建志愿者监测小组,每组认领所负责调查区域并开展工作。在2021年3月20日-4月18日期间,记录所分配区域中林地的寄生植物;需要使用“生命观察(Biotracks)”APP记录样线,填写调查表,并及时上传调查数据。 

3. 在4月后可以继续定点监测物候,并帮助整理数据。

4. 欢迎大家以其他方式参与,您可以通过加入山水云南守护者群询问更多信息。 


调查志愿者员基本要求:

1. 热爱自然,关注城市生物多样性; 

2. 有较好的体力和责任感,能够按要求完成监测任务; 

3. 熟练使用电脑和手机,能够快速学习APP的使用。 


调查员加分条件: 

1. 拥有成像清晰的望远镜和250mm以上长焦相机的; 

2. 能持续参与样线调查的; 

3. 有摄影摄像、手绘、写作等传播技能的。


成为寄生植物调查志愿者,你可以收获: 

生物多样性调查的技能; 和一群同样热爱探索自然的小伙伴一起认植物,观鸟; 山水自然保护中心颁发的志愿者证书。 


报名截止日期:2021年3月18日 


报名方式:扫描下方二维码,填写报名表

滑动右侧滚动条查看全部内容及报名二维码↑↑↑

除了作为志愿者参与调查以外,如果您在发现了寄生植物,也可以填写下表参与寄生植物情报收集,成为线上调查员。


作者:刘基男、肖斯悦、蒋天沐

摄影:以上图片除标注外,其他来源于刘基男

致谢:感谢云南省林草局,云南省林学会对自然昆明项目工作的支持

参考文献

[1]Heide-Jørgensen H. Parasitic flowering plants[M]. Leiden: Brill,2008. 

[2]李倩. 中国寄生被子植物的多样性、分布及生态[D].南京师范大学,2019. 

[3]王华磊,汤飞宇,杨太新,杨重军,郭玉海.寄生被子植物吸器的研究[J].生物学通报,2004(11):7-9. 

[4]盛晋华,张雄杰,刘宏义,李莉.寄生植物概述[J].生物学通报,2006(03):9-13+63.




2021年3月10日
发表者 min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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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牡丹草和它的东北亲戚

3月初,去山里寻访江南牡丹草。天阴,山间湿气聚散,时而聚成絮云遮隐满山花树,时而散开成雾,凝在花朵上,让它们纷纷低头闭锁。


山道旁各种小野花已经进入花期,大戟、堇菜不惧湿气,盛开如常;点地梅、毛茛叶报春、老鸦瓣则纷纷合上了花瓣。至于南星,它的花自带一个雨棚呢。


不久,我们就见到了江南牡丹草。江南牡丹草是小檗科牡丹草属植物,之所以叫“牡丹草”,是因为叶片像牡丹。


牡丹草属(Gymnospermium)在我国有三种,牡丹草(G. microrrhynchum)分布于东北、阿尔泰牡丹草(G. altaicum)长在新疆,江南牡丹草(G. kiangnanense)自然是生在江南了。

虽然身在江南牡丹草的故乡,除非有线报,否则在野外见到它们的机会非常少。它的数量太少了,已被浙江省列为极小种群植物重点保护。


我见到的这片江南牡丹草,长在一堆乱石中,大都刚抽芽。每个嫩苗长三片叶子,等不及叶片展开,就开始吐蕾。

每个嫩苗,会长出一串花朵,和一朵孤零零的单花。那朵孤单的花开的最早。花朵是黄色的,由6枚花瓣状花萼,6枚变化为蜜腺的花瓣,和花蕊组成。蜜腺比较小,不容易观察到。


江南牡丹草也可以算是“早春短命植物”,它要赶在头顶上的树木发芽展叶前完成开花结果的使命,并且为来年积蓄能量。

它三月发芽开花,三月底果熟,四月份地上部分就开始枯萎。到了五月,地面上江南牡丹草的生长痕迹已经难觅,只留地下根茎等待来年春天。正因如此,江南牡丹草花期相当集中,一开放就是成片的花海。



19年5月曾去长白山看东北“早春短命植物”,也见到了东北的牡丹草花海。


大片牡丹草盛开在落叶松林下,金光熠熠。花丛中夹杂猪牙花、五福花、紫堇等野花,多么盛大的花事。

东北的牡丹草与它的江南亲戚相比,主要是叶片形态有所不同,牡丹草叶片完全裂开成三瓣,江南牡丹草叶片则不。


江南牡丹草为何成为高灭绝风险的极小种群植物?目前相关研究极少。浙江农林大学的研究指出,江南牡丹草结实率不高,种子扩散能力弱,原因之一可能是缺乏能够将种子搬运到远处的昆虫。[1] 适合江南牡丹草种子滚动散播的坡地环境被人类活动破坏、分割,大概也是一个重要影响因素。

有太多物种不明不白的就消失了。对江南牡丹草的保护研究已经开始,这是一件幸运的事。

参考资料:

[1] 虞钦岚; 刘守赞; 徐韧析谋; 潘晨航; 颜忆铭; 王义英; 夏国华, 园艺学报 2021-02-02

作者:蒋某人
图片: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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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3月5日
发表者 min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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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梅丨醉中不觉度千山,夜闻梅香失醉眠

年前打电话回家,母亲告诉我,家门口的那株蜡梅花开了,香得不得了!语气很是激动,像是在告诉我家中近来发生的一件喜事。以前每年除夕,我都要折几枝放在房间。父母知道我喜欢,特地告诉我这个消息。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来日绮窗前,寒梅著花未。”一千多年前,王维身处异乡,所牵挂者,也是家中的寒梅。(不过王维诗中的“寒梅”,可能不是蜡梅)

 


1.蜡梅不是梅

 

蜡梅是蜡梅科,梅是蔷薇科。蜡梅科只有2属,7种,2变种,而蔷薇科约有124属3300余种。[1] 蜡梅和梅是两个不同的物种,这一点从它们的果实就可以看出来。梅是杏属,所以果实外形如杏;蜡梅的果实呢,按照南宋范成大《梅谱》的描述:“结实如垂铃,尖长寸余,又如大桃奴,子在其中。”果实的长相有点奇怪,父亲也曾为此感到惊讶:“这蜡梅树上结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蜡梅果实

 

对于蜡梅之得名,范成大在《梅谱》中说得很全面:“本非梅类,以其与梅同时,香又相近,色酷似蜜脾,故名蜡梅。”“蜜脾”是蜜蜂营造的连片巢房,蜜蜂酿蜜其中,其形如脾,其色金黄,一如蜡梅花。因为南方的蜡梅开于腊月,“蜡梅”有时也写作“腊梅”。


“梅”很早就见于《诗经》,而“蜡梅”一名则出现较晚。北宋诗人黄庭坚(1045-1105)是最早写到蜡梅的诗人之一。周紫芝(1082-1155)《竹坡诗话》:“东南有腊梅,盖自近时始。余为儿童时犹未之见,元祐间,鲁直诸公方有诗,前此未尝有赋此诗者。”“鲁直”是黄庭坚的字,他在《戏咏蜡梅二首》诗后提到窦高州家的一丛蜡梅,花开时香满一园:

 

京洛间有一种花,香气似梅花,亦五出,而不能晶明,类女工捻蜡所成,京洛人因谓蜡梅。本身与叶乃蒴藋,窦高州家有灌丛,香一园也。[2]

 

这段话将蜡梅与梅花对比,蜡梅“亦五出”,即五瓣,而实际上蜡梅花瓣分为内外两层,当然不止五瓣;“不能晶明”,是说黄色的蜡梅花不似白的、红的梅花那般晶莹明亮。“蒴藋”是忍冬科接骨木,“灌丛”这个词用得准确,蜡梅就是灌木,跟接骨木一样长不太高。

↑蜡梅为丛生灌木 


上文周紫芝提到的“鲁直诸公”还包括苏轼(1037-1101)。苏轼有诗《蜡梅一首赠赵景贶》:“君不见,万松岭上黄千叶,玉蘂檀心两奇绝。醉中不觉度千山,夜闻梅香失醉眠。”(蘂同蕊)宋代不少诗人,诸如陈师道、陈与义、周必大、杨万里、王十朋等都写过蜡梅。王十朋《蜡梅》:“蝶采花成蜡,还将蜡染花。一经坡谷眼,名字压群葩。”“坡谷”即苏东坡和黄庭坚(号山谷道人),这首诗也是说,蜡梅经苏轼和黄庭坚吟咏后而力压群芳、声名鹊起。王直方(1069 – 1109)《诗话》亦云:“蜡梅,山谷初见之戏作二绝句,缘此盛于京师。”

 

苏黄虽是最早写到蜡梅的诗人,但早在他们之前,南唐张翊《花经》中已载有蜡梅,只不过写作“䗶梅”,“䗶”即“蜡”。《花经》以“九品九命”为次第将观赏花卉排序,蜡梅排在“一品九命”,与兰、牡丹并列,位最高;梅则排在“四品六命”,与菊、杏同等。



张翊世居长安,因唐末战乱而迁至江南,南唐时在江西做官。江西有蜡梅,张翊应当是见过蜡梅的。对于张翊《花经》的排序,时人称较为妥当。[3] 可见在当时,蜡梅比梅的地位要高,这种凌寒盛开、香气袭人的植物,早在苏、黄之前已受世人推崇。

 

宋徽宗时,蜡梅已广为栽培。周紫芝《竹坡诗话》记载:

 

政和间,李端叔在姑溪,元夕见之僧舍中,尝作两绝。其后篇云:“程氏园当尺五天,千金争赏凭朱栏。莫因今日家家有,便作寻常两等看。”

 

李端叔即李之仪(1048-1117),苏轼门人之一。“程氏园”可能说的是理学家程颐(1033-1107)。“家家有”,可以想见蜡梅在当时颇受欢迎。

 

2.蜡梅品种分类

 

宋代开始,蜡梅即广为种植,经嫁接培育,品种各异,范成大《梅谱》即总结了三个不同的蜡梅品种:

 

凡三种:以子种出,不经接,花小香淡,其品最下,俗谓之狗蝇梅。经接,花疏,虽盛开,花常半含,名磬口梅,言似僧磬之口也。最先开,色深黄,如紫檀,花密香秾,名檀香梅,此品最佳。

 

品类最下的是狗蝇梅,狗蝇梅由种子繁殖而出,未经嫁接,花期晚,花量较少,瓣尖细。为什么叫“狗蝇”?“狗”和“蝇”作名字都不是什么好词,大概是为了表示这种品类之次。狗蝇又写作狗缨、狗英,后讹为“九英”。经过嫁接的是磬口梅,花盛开时也是半含着的。品种最佳的是檀香梅,以其花心为紫檀色而得名。《本草纲目》对于蜡梅的分类,依据的便是范成大《梅谱》。


↑各种各样的蜡梅品种,左数第三为“狗蝇”蜡梅

 

明人王世懋《学圃杂疏》则以磬口、荷花、狗缨为序“出自河南者曰罄口,香色形皆第一,松江名荷花者次之,本地狗缨下矣。得罄口,荷花可废,何况狗缨。”清代《花镜》、《广群芳谱》皆从之。所谓“荷花”,是花瓣圆而微尖者。《花镜》是一本主要介绍园艺种植栽培的书,对于蜡梅品种的记载较为可信:

 

惟圆瓣深黄,形似白梅,虽盛开如半含者,名磬口,最为世珍。若瓶供一枝,香可盈室。狗英亦香,而形色不及。近日圆瓣者,皆如荷花而微有尖。仅像狗英者,皆由用狗英接换故也。

 

以上文献对于蜡梅的分类,大概是约定俗称,并没有一个统一标准。现在园艺上的分类方法之一,是按照内层花瓣的颜色,将蜡梅大致分为三个系列:素心蜡梅系列,内外层花瓣均为纯黄色;晕心蜡梅系列,内层花瓣为淡淡的紫红色,像要慢慢晕开一样;红心蜡梅系列,内层花瓣的紫红色较深。


↑花朵纯黄的“素心蜡梅”

↑“晕心蜡梅”

↑花色偏白的蜡梅品种


中药铺里则将蜡梅简单地分为素心蜡梅和狗心蜡梅两种。前者花心黄色,重瓣,花瓣圆而大,朵大,质较佳;后者花心红色,单瓣,花瓣狭而尖,朵小,质较次。东坡诗“玉蘂檀心两奇绝”,所说与此一致。汪曾祺《蜡梅花》一文的分类也与此同:

 

我的家乡有腊梅花的人家不少。我家的后园有四棵很大的腊梅……主干有汤碗口粗细,并排种在一个砖砌的花台上。这四棵蜡梅的花心是紫褐色的,按说这是名种,即所谓“檀心磬口”。蜡梅有两种,一种是檀心的,一种是白心的。我的家乡偏重白心的,美其名曰“冰心蜡梅”,而将檀心的贬为“狗心蜡梅”。蜡梅和狗有什么关系呢?真是毫无道理!因为它是狗心的,我们也就不大看得起它。

 

“白心”即素心蜡梅,“檀心”即狗心蜡梅。高邮人以白心为重,檀心为次,的确与《梅谱》《花镜》里排序不同。“狗心蜡梅”不同于前文所说的狗蝇梅。狗蝇梅的花心也是深红色的,属于“狗心蜡梅”的一种。


↑杭州植物园的古蜡梅树

3.寒花绝品

 

蜡梅在南唐已受推崇,自苏黄吟咏后在文人圈内流行开来。明代张谦德《瓶花谱·品花》仿《花经》为群芳排行,蜡梅依然牢牢地位列“一品九命”。[4] 王世懋《学圃杂疏》说“蜡梅是寒花绝品”,“岁寒三友”松、竹、梅中的梅,我认为也包括蜡梅。蜡梅在清供图中也时常见到。

 

↑图自《本草图谱》

汪曾祺也是极喜欢蜡梅的,每年过年都要去折蜡梅作为插花,其《岁朝清供》介绍:“初一一早,我就爬上树去,选择一大枝——要枝子好看,花蕾多的,拗折下来——蜡梅枝脆,极易折,插在大瓶胆里。”


↑卧佛寺蜡梅

 

与汪曾祺的家乡高邮一样,武汉的蜡梅也在春节前就盛开。北京的蜡梅则要等到2月中下旬。北京植物园最北边的卧佛寺里种了上百株蜡梅,是观赏蜡梅的绝佳去处。每至花期,游人如织,都是为了去闻它的香味,仿佛一年一度的盛会。卧佛寺的蜡梅在红墙的衬托下,多了一种皇家的高贵气质。夕阳西斜,梅枝的影子落在红墙上,疏影横斜,活像一幅墨梅图。

↑图自《梅园百花画谱》 


北京这边的花店里也有卖整株蜡梅的。年前我去南四环的花卉市场,在那里见到一株,有小碗的碗口那么粗,养在温室里已经开花,还没走近就闻到它的香味,问价格,才五十块钱。当时真想把它扛回家,又怕养死了到时候伤心。我发图片到朋友圈,有一个师姐看到了,问我具体在哪个位置,想去把它买下。喜欢蜡梅的人真不少。

 

人民大学校内也有一株蜡梅,就在求是楼东南角的报亭旁边,极茂盛。初春开学,正是蜡梅盛开的时候。可惜直到读硕士的时候,我才发现它。那时候我住在靠近东门的红楼,离求是楼比较近。一天下晚自习,路过那附近时闻到一阵熟悉的花香。循味而去,正是蜡梅!那是我第一次在北京见到蜡梅,并且就在宿舍附近,和自己家里种的一样,那种欣喜,不言而喻。


↑不在花期的蜡梅

 

蜡梅不在花期的时候,就默默无闻地呆在那里,枝干和树叶都极普通,没人会注意到它的存在。要是早些知道那是一株蜡梅,我想每年开学的时候会多一种盼头。

 

发现蜡梅的那天晚上,趁夜深人静,我踏着月光去树底下悄悄折了几枝。的确如汪曾祺所说,蜡梅树枝很脆,很容易折,似乎是专门为了方便人折一样。回来插在啤酒瓶里,放在宿舍的书桌上,鹅黄的台灯照着它,很快就香满一室,室友们都很喜欢。闻着蜡梅的幽香,大家就坐在沙发上聊文学,聊爱情。多么快乐的校园时光。


[1] 腊梅科含蜡梅属、夏腊梅属。蜡梅属包括蜡梅、山腊梅、柳叶蜡梅;夏腊梅属含夏腊梅和美国蜡梅。夏腊梅在夏天开花,属于濒危植物,主要分布于杭州、安徽等地。

[2] 此则注文出自宋人任渊为黄庭坚《山谷内集》卷五《戏咏蜡梅二首》所作注释。

[3] 现存最早记载《花经》为文献是宋人陶穀《清异录》,前有陶穀序:“翊世本长安,因乱南来,先主擢置上列,时拜西平昌令,卒。翊好学多思致,尝戏造《花经》,以九品九命升降次第之,时服其尤当。”北宋龙衮《江南野史》亦有传。西平昌并非南唐属地,陶穀序中“西平昌令”当为“西昌令”

[4] 〔明〕张谦德:《瓶花谱·品花》:“一品九命:兰,牡丹,梅,蜡梅,各色细叶菊,水仙,滇茶,瑞香,菖阳。”

作者简介:江汉汤汤,企业职员 / 中国美术馆志愿者讲解员 / 自由撰稿人,个人公众号“古典植物园”,现居北京。

图文编辑: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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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2月28日
发表者 min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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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果,火锅里必不可少的植物香料

周末跟朋友一起吃火锅,锅底刚开始翻滚,我就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毛肚,我的最爱,涮了起来。但这次我失手了,没夹住,毛肚被沸腾的红汤裹挟带走,眨眼就消失在锅里。

3秒过去。我拿着筷子左挑右挑,但徒劳无货。5秒过去。我站起来,从圆桌的对面拿来漏勺,在锅里打捞。10秒过去。毛肚连同满满一勺火锅底料被捞起,我左手接过漏勺,右手使筷子将毛肚送到口里。


毛肚没有“老”。辣而滚烫的毛肚在舌头上弹跳,我倒吸几口气,川渝火锅里数十种植物香料的味道在口腔里散开。

真不错,我擦了擦脸上不知道是蒸汽还是汗的小水滴,准备将漏勺放回锅里。漏勺里的一颗果实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这是一颗形如红枣的果实,深褐色,外壳坚硬,表面有纵向纹路。

这是草果,姜科豆蔻属植物草果(Amomum tsaoko)的果实。很难言说说它带来了哪些味道,或许可以说有生姜的辣、孜然辛香和樟脑的香。


草果应该是川渝火锅汤底中必不可少的配料,云南的各种食物里也常见草果,如过桥米线、地锅鸡等。


草果在我国的主要产区就是在云贵广。去云南时,我在滇东南、高黎贡、怒江两岸都见到过大片草果。


↑草果开花

林下的草果叶片开展,有一人多高。春季花期时,叶丛间黄色花柱开满。秋季则是草果的收获季,黄色花柱早已变为串串红果。


草果鲜果,图[1]

草果干果

根据网上的信息,近两年云南草果干果的收购价约在40元一公斤,相当高,难怪到处都能够见到草果种植。


草果这种“黄金果”,让许多人脱贫致富。但由于草果需要种植在遮荫环境,多种植在雨林下,种植它对雨林生态的影响也难叫人忽视

雨林下的草果田

开垦时难免要将雨林下层丰富的原生植被清除。乔木层树木的幼苗也难逃,导致树木自我更新出现问题。如果不能够尽早采取更加科学的、可持续的经营模式,在不久的将来,草果种植将带来一些生态问题。

图片[1] MINISTR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NTELLECTUAL PROPERTY OFFICE OF VIETN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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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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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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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丨相逢畏相失,并著木兰舟


二月中下旬,长江中下游的玉兰花已经开了,北京的玉兰花正蓄势待发。玉兰是木兰科植物,我们也常常将玉兰称作“木兰”。古籍中的“木兰”,与我们今天所说的玉兰,是同一种植物吗?

 

↑图为望春玉兰,是北方地区最早开花的玉兰


1.楚辞》中的木兰

“木兰”是非常古老的植物名,它与玉兰的古名“辛夷”一同见于《楚辞》。《楚辞》共两处写到“木兰”。

 

《离骚》:“朝搴阰(qiān pí)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对于“木兰”,王逸并未解释,只是在串通文意的时候说“木兰去皮不死”

 

第二处“木兰”见于《九章·惜诵》:“梼(dǎo)木兰以矫蕙兮,糳( zuò )申椒以为粮。”“梼”,断木也;“矫”,即糅,掺杂也;“蕙”这种香草,大致是唇形科的罗勒。这句话是说,将木兰砍回来与蕙草、花椒合在一起当做粮食。可见这里的“木兰”是可以食用的。


↑菜市场里卖的玉兰花

 

除此之外,《楚辞》中的两处“兰”指的也是木兰。其一为《九歌·湘君》:“桂棹兮兰枻(yì),斫冰兮积雪。”“棹”,即船桨;“枻”,乃船板。《楚辞》中多次出现的“兰”,一般是指菊科的佩兰(Eupatorium fortunei),是一种香草;此处“兰”可作船板,显然为乔木,当是木兰。之所以用“桂”制作船桨,以“兰”制作船舷,是因为二者皆为香木。

 

此后,木兰为舟,成为一种固定的意象而屡见于诗词。例如李白那首写屈原的咏怀诗《江上吟》:

 

木兰之枻沙棠舟,玉箫金管坐两头。

美酒樽中置千斛,载妓随波任去留。

仙人有待乘黄鹤,海客无心随白鸥。

屈平辞赋悬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

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

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

 

或如唐代诗人崔国辅《采莲曲》写江南采莲儿女“相逢畏相失,并著木兰舟” ,再如苏轼《前赤壁赋》:“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

 

《楚辞》中第二处提到“兰”的是《九歌·湘夫人》:“桂栋兮兰橑(lǎo),辛夷楣兮药房。”以桂木为屋栋,木兰作屋椽,辛夷做门楣,应当都是取其香气而言。《楚辞》中常有香草美人之比,这里香木建造居室,也是同样的道理。司马相如《长门赋》“刻木兰以为榱兮,饰文杏以为梁”即用此典。


↑玉兰(白玉兰)

 

关于用木兰造船、架屋的用途还有一则传说。南朝任昉《述异记》:“木兰川在浔阳江中,多木兰树。昔吴王阖闾植木兰于此,用构宫殿也。七里洲中有鲁班刻木兰为舟,舟至今在洲中,诗家云木兰舟,出于此。”

 

由此我们知道,《楚辞》中的木兰有以下几个特点:为香木,木材可制作船舷和屋椽,可食用。以上这些特点是否与玉兰相符呢?据《中国植物志》,玉兰“材质优良,纹理直,结构细,供家具、图板、细木工等用”,作船舷和屋椽应该没问题;玉兰在早春白花满树,艳丽芳香,其花含芳香油,可提取配制香精或制浸膏,称之为香木也没问题;此外,玉兰的花被片确实可食用。可见,《楚辞》中所描述的木兰与今天的玉兰有许多共同点。

 

2.魏晋时的木兰

对于木兰的形态特征,魏晋时期的本草书籍始有较为详细的记载。《本草纲目》引《名医别录》∶“木兰生零陵山谷及太山。皮似桂而香。十二月采皮,阴干。”又引魏晋医家陶弘景曰∶“零陵诸处皆有之。状如楠树,皮甚薄而味辛香。今益州者皮厚,状如厚朴,而气味为胜。今东人皆以山桂皮当之,亦相类。道家用合香亦好。”


↑图为厚朴花

↑图为厚朴,是一种落叶乔木

上述文献将木兰与三种乔木类比。首先,“皮似桂而香”,道家用于制作香料。这里的“桂”为樟科肉桂一类的植物,其树皮具有强烈气味,是以类比。其次,“状如楠树”,楠树也属于樟科,大乔木,高达30余米,树干通直。再者,皮厚者状如厚朴,厚朴是木兰科落叶乔木,高达20米,树皮厚,褐色,不开裂。由此我们知道魏晋医家笔下的木兰有以下特点:高大乔木,树皮厚,有较为明显的香味。

自屈原咏木兰后,汉魏一些文学家的诗赋中多见木兰。西晋成公绥观河南许昌之木兰树后,专门写有一篇《木兰赋》,主要歌颂木兰寒冬时节“独滋茂而不雕”。[1] 这说明木兰是常绿乔木。同一时期的左思作《蜀都赋》:“其树则有木兰梫桂。”西晋学者刘渊林注释如下:

 

木兰,大树也,叶似长生,冬夏荣,常以冬华,其实如小柿,甘美,南人以为梅,其皮可食。[2]

 

“叶似长生,冬夏荣”,与成公绥所赋木兰凌冬不凋的品质相合;“其皮可食”,即上述“皮似桂而香”,而然“实如小柿,甘美,南人以为梅”,则不知为何物,也可能是将植物花蕾误认为果实。但可以肯定,刘渊林注释中的木兰绝非玉兰。


↑图为桂皮

↑图为桂天竺桂(浙江樟)树皮,有辛香味


3.唐以后的木兰

 

王维《辋川集》中有一首《木兰柴》,“柴”通“寨”,即栅栏、篱障,此篇所写,可能是以木兰作篱障的某个山坳:

 

秋山敛余照,飞鸟逐前侣。

彩翠时分明,夕岚无处所。

 

遗憾的是诗中没有任何关于木兰外形的描述。好在,唐宋本草载有木兰,且多与桂相似。《本草纲目》引五代韩保升《蜀本草》:“所在皆有。树高数仞。叶似菌桂叶,有三道纵纹,其叶辛香不及桂也。皮如板桂,有纵横纹。三月、四月采皮,阴干。”从对叶片的描述来看,很有可能是说叶具三出脉,是明显的樟科植物特征


↑图为天竺桂(浙江樟),叶具三出脉

 

《本草纲目》又引宋代苏颂《本草图经》:“今湖、岭、蜀川诸州皆有之。此与桂全别,而韶州所上,乃云与桂同是一种。取外皮为木兰,中肉为桂心。盖是桂中之一种尔。十一月、十二月采,阴干。”这里则直接指明,木兰就是樟科肉桂一类的植物。

 

李时珍则认为木兰乃木兰科的木莲。其《本草纲目》引《白乐天集》云∶“木莲生巴峡山谷间,民呼为黄心树。大者高五六丈,涉冬不凋。身如青杨,有白纹。叶如桂而厚大,无脊。花如莲花,香色艳腻皆同,独房蕊有异。四月初始开,二十日即谢,不结实。”而后给出结论:“此说乃真木兰也。”


↑图为木莲,常绿乔木

 ↑图为黄心夜合


以上对于木兰的记载,或为樟科肉桂一类的植物,或为木兰科常绿植物木莲(也可能其他含笑属植物,如黄心夜合),然均非玉兰。

 

4.清代的木兰

木兰是何时与玉兰牵扯起来的呢?清初的园艺著作《花镜》(成书于1688)是较早提出这一观点的文献。作者陈淏子在介绍玉兰时说:“玉兰,古名木兰。”但他在介绍“木兰”时,则完全不提玉兰,而是综合了上文所梳理的魏晋以来的文献:

 

木兰,一名木莲,一名杜兰,生零陵山谷及泰山上。状如楠树,高数丈,枝叶扶疎。皮似桂而香,叶似长生,有三道纵纹。花似辛夷,内白外紫,亦有红、黄、白数种。交冬则荣,亦有四季开者。实如小柿,甘美可食。

 

此则关于“木兰”的描述完全是拼接而成,陈淏子可能也没搞清楚古籍中的木兰究竟是哪种树。


↑辛夷、木兰 ,外加“桂树”两种

图自Traité chinois de botanique médicale


吴其濬则认为木兰就是玉兰,为一类二种,《植物名实图考》卷33“辛夷”条云:

 

王世懋《花疏》据《苕溪渔隐》谓玉兰为宋之迎春花。今广中尚仍此名。又云玉兰花古不经见。余谓木兰、玉兰,一类二种。唐宋以前,但赏木兰。自玉兰以花色香胜,而骚客词人竞以玉雪霓裳描写姑射,而缄舌不与木兰一字矣。

 

按吴其濬所言,唐宋以前文人所咏木兰花,实乃玉兰。回看唐人诗句,徐铉《木兰赋》:“外烂烂以凝紫,内英英而积雪;芬芳兮谢客之囊,旖旎兮仙童之节。”再如刘长卿《题灵祐上人法华院木兰花》:“映日成华盖,摇风散锦茵。色空荣落处,香醉往来人。菡蓞千灯遍,芳菲一雨均。”以上所咏木兰花,还真与玉兰花有几分相似。


↑玉兰

图自 (日)毛利梅园《梅园百花画谱》

 

吴其濬何以推断木兰、玉兰为一类二种呢?其《植物名实图考》卷33“木兰”云:

 

余寻药至庐山,一寺门有大树合抱,叶似玉兰而大于掌。僧云:“此厚朴树也。”掐其皮,香而辛。考陶隐居“木兰”注,谓皮厚状如厚朴,而气味为胜。宋《图经》谓韶州取外皮为木兰,肉为桂心。李华赋序亦云似桂而香。则庐山僧以为厚朴,与韶州以为桂,皆以臭味形似名之,而转失其嘉名。张山人石樵侨居于黔,语余曰:“彼处多木兰树,极大,开花如玉兰而小。土人断之以接玉兰则易茂。木质似柏而微疏,俗呼为泡柏木。川中柏木船,皆此木耳。”因为作图。余绎其说,始信庐山所见者即木兰,而李时珍之解亦未的。

 

吴其濬在庐山见一大树,作图记录,插图毫无疑问就是玉兰。但寺中僧人却称之为厚朴,吴认为庐山僧把木兰错认为厚朴,因此木兰便是玉兰。

 

↑《植物名实图考》中的插图,左二为木兰


梳理下来,我们发现,历史上对于“木兰”的解释是不断变化的。

 

《楚辞》中的木兰与玉兰有相似之处,但缺乏植物特征描写,难以判断。魏晋医家记载的木兰为常绿大乔木,与樟科植物肉桂、楠木相类。唐宋医家亦偏向于樟科植物,李时珍则认为是木莲。清代吴其濬认为木兰即玉兰。

 

近代的植物学家接受吴其濬的观点。《清稗类钞·植物类·玉兰》:“花瓣内白外紫者,俗称紫玉兰,植物学家谓即木兰。”而《中国植物志》更是以“木兰”作为玉兰、厚朴这类植物的科名和属名。

到了《Flora of China》(中国植物志英文修订版)中,木兰属(Magnolia)改为玉兰属(Yulania),或许是觉得将木兰等同于玉兰并不妥当。属内天目木兰、二乔木兰等植物中文名也均修订为天目玉兰、二乔玉兰。

 

晚唐李商隐曾作《木兰花》:

 

洞庭波冷晓侵云,日日征帆送远人。

几度木兰舟上望,不知元是此花身。

 

一千多年以后,我们不禁还是要问:木兰舟之木兰,究竟是哪种树?


[1] 成公绥《木兰赋》:“览众树之列植,嘉木兰之殊观。至于玄冥授节,猛寒严烈,峨峨坚冰,霏霏白雪,木应霜而枯零,草随风而摧折。顾青翠之茂叶,繁旖旎之弱条,谅抗节而矫时,独滋茂而不雕。”

[2] 刘渊林为晋侍中,卒于西晋太安元年(302)之后,与左思的生活年代相去不远;其学识渊博,所注左思《三都赋》详实可征,对于“木兰”的注解具有较高的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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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江汉汤汤,企业职员 / 中国美术馆志愿者讲解员 / 自由撰稿人,个人公众号“古典植物园”,现居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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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2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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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丨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

玉兰和山桃一样,是北京公园里最早开花的植物。每年三月中旬起,白色、紫色的玉兰花竞相开放,与各种蔷薇科花卉一起,构成这个城市最为靓丽的春景。早就听说,古诗里的“辛夷”就是玉兰。玉兰为何会有辛夷这个名字?辛夷又是哪种玉兰呢?


↑《本草图谱》中的玉兰

 

1.几种玉兰花

 

公园里的玉兰花,在颜色和花期上均有区别,它们分别是木兰科木兰属下不同的品种。在北京,我们常见的玉兰花包括玉兰、望春玉兰和二乔玉兰,紫玉兰极少见。


↑3月就盛开的望春玉兰

 

望春玉兰(Yulania biondii)花被9片,但外轮3片花被片极小且早落,所以大部分时候看起来是6瓣。[1] 望春玉兰开花最早,比玉兰、二乔玉兰早一到两周,枝条较纤细。


↑枝条粗壮的白玉兰

 

玉兰(Yulania denudata)又称白玉兰,花被9片,白色,但基部常常也带有粉红色条纹,枝条较粗壮。


↑二乔玉兰花蕾

 

二乔玉兰(Magnolia × soulangeana)是玉兰与紫玉兰的杂交种,花被片6-9,园艺栽培品种众多,花色常为紫色,因此,许多公园内都误将“紫玉兰”的树牌挂在二乔玉兰上。


↑正宗的紫玉兰是灌木

 

紫玉兰(Yulania liliiflora )与以上三种均不同,它是一种落叶灌木,常丛生;花被片9-12,但外轮的3片呈萼片状,紫绿色,所以看上去是6枚或者9枚花瓣,花瓣外是浓郁的紫红色。紫玉兰开花的同时叶片发芽,花叶同出,而上述三种玉兰都是花先叶开放。

 

为了行文方便,如无特指,以下将各种供观赏的玉兰统称为玉兰或玉兰花。


↑人民大学环境学院门前的白玉兰 ©袁源

 

玉兰花是我的母校中国人民大学校的校花。校园里最有名的玉兰可能是环境学院门前的两棵开白花的品种。环境学院以前是校医院,这两棵玉兰很有些年头,开花时花朵缀满枝头,像是堆了一层厚厚的雪,其外形呈圆锥状,恰似两棵高大的圣诞树。


↑人民大学红1楼前的二乔玉兰 ©袁源


另外,我读硕士时住的红一楼门前有一排开紫花的玉兰,足有三层楼高,有时到了夏天有时还能看到紫色的花苞。早晨我们出门上课,晚上下自习回宿舍,星夜与室友提篮去澡堂,都会穿过那一排玉兰树,春夏常能闻到阵阵紫色的幽香。红一楼是20世纪70年代建筑,当初是青年教师的公寓,那排玉兰是校园里最高的,想必也是当年盖楼时所种。


↑南方的广玉兰

 

以上落叶的玉兰在北方多见,而在南方时,我所熟知的玉兰花冬夏常绿,俗称广玉兰。花开似荷,比玉兰更大,通身洁白,芳香馥郁,植物学名荷花玉兰Magnolia grandiflora.,也是木兰科木兰属(APG系统为北美木兰属)。荷花玉兰原产北美洲东南部,在当地高可达30米,在我国长江流域以南各城市有栽培,比如我的家乡武汉,广玉兰是常见的绿化树,我家山后就有一片。按道理,这种玉兰是无法在北方存活的,不过北京大学校内有一棵,长势不如南方的玉兰那般茂盛挺拔,但它能躲过风霜雨雪,春夏也能开花,着实少见。


↑玉兰花的雌雄蕊群

 

说起来,玉兰身上包含不少植物的原始信息,其所属的木兰科,是被子植物中较为原始的一科。“原始”是与“进化”相对的概念,代表物种在生命演化的历史进程中出现较早,更加接近某类物种最初的共同祖先;而“进化”则代表其在演化历程中出现较晚。“原始”并不等于落后或生存能力差,玉兰、银杏这些“原始”植物,仍旧在地球上占据一席之地,并且欣欣向荣。


↑望春玉兰的果实和种子

 

玉兰的茎、叶、花、果都具有植物的原始特征。首先看茎和叶。玉兰的茎是木本,其叶为单叶。相对的,草本的茎、复杂的复叶是进化的植物特征。再来看玉兰的花。玉兰的花单生于枝头,未形成花序;花被片同形,并未分化为花瓣与萼片。相比之下,复杂的花序、分化的花瓣和花萼是进化的植物特征。最后看果,玉兰的果实是典型的聚合果,为长条形,长得随意,不甚美观。[2]

 

2.寻找古籍中的辛夷

 

介绍完几种玉兰,我们把目光聚焦到“辛夷”这个古老的名字上。古籍里的辛夷,究竟是那种玉兰花呢?

 

我对辛夷最早的印象是王维(701-761)《辋川集》中的《辛夷坞》。辋川位于西安南田县二十里,天宝三载至十五载(744-756),王维常居于此,过着半隐居的生活。[3] 有感于辋川不俗的自然风光,他写下20首五言绝句,是为《辋川集》。《辋川集》是王维山水诗的代表作,著名的《鹿柴》就是其中之一。[4]《辛夷坞》这首诗写的是僻静的辋川山谷某处的辛夷花,“坞”指的是四面高中间低的谷底: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

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辛夷花开于枝头,状如芙蓉即荷花,所以叫“木末芙蓉花”。[5]寂静的山谷里,鲜有人烟,这些美丽的辛夷像莲花一样在枝头盛开,然后又一瓣一瓣,兀自飘落。这首《辛夷坞》与《鹿柴》一样,极富禅意。[6]


↑望春玉兰

 

辛夷开花较早,花大且香,这样美丽的开花乔木,很早就引起先民的注意。屈原就将辛夷写在了《楚辞》里,其历史可谓久远。《九歌·湘夫人》:“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这是以辛夷木做门楣。《九歌·山鬼》:“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这是以辛夷香木为车。《九章·涉江》:“露申辛夷,死林薄兮。”东汉学者王逸注云:“言重积辛夷露暴之,使死于林薄之中,尤言取贤明君子,弃之山野,使之颠坠也。”[7]

 

对于以上辛夷,王逸均注为香草。在《楚辞》中,辛夷与其他香草一样,寓意高洁,可比君子。不过,既然能够用于制作门楣和马车,辛夷应当不是王逸所说的“香草”,而是“香木”。


↑玉兰花蕾

 

《楚辞》之后,辛夷被载入中国最早的医书《神农本草经》(约成书于东汉)中,位列上品。[8] 辛夷何以得名?李时珍这样解释:“夷者荑也。其苞初生如荑而味辛也。”“荑”作名词时读[tí],指为草木初生时的嫩芽。辛夷的花苞经过一个冬天的孕育,活像一个个毛笔头峭立枝头,花苞的外层的苞片上裹着一层绒毛。春风一到,那些圆鼓鼓的笔头就会在一夜之间炸裂,露出里面柔嫩的花瓣。可以说,尚未开花时,那些花苞是辛夷较为明显的特征,其药用部分,也正是那如同笔头的花苞。辛夷是以又有侯桃、木笔、迎春诸名。


↑二乔玉兰 ©春山花落

 

对于这些名称,《本草纲目·辛夷》引唐代本草学家陈藏器解释到:“辛夷花未发时,苞如小桃子,有毛,故名侯桃。初发如笔头,北人呼为木笔。其花最早,南人呼为迎春。”据南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木笔和迎春有所不同:“余观木笔、迎春,自是两种。木笔丛生,二月方开;迎春高树,立春已开。然则辛夷,乃此花耳。”据此可知,木笔丛生,即今日植物学上紫玉兰;而迎春开花最早,当是望春玉兰,胡仔又认为,辛夷正是此花。

 

2020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里规定,望春玉兰、玉兰、武当玉兰三种植物的花苞是辛夷的正品,不包含紫玉兰。在《中国植物志》里,辛夷”是紫玉兰的别名。而在《Flora of China》(中国植物志英文修订版)中,“辛夷”同时也被列为紫玉兰和望春玉兰的别名。


↑比较典型的白玉兰

 

3.“玉兰”一名的出现

上节我们在介绍古籍里辛夷时,并未提到“玉兰”一名。事实上,与战国时就出现于史籍的“辛夷”不同,“玉兰”见诸记载的时间要晚得多。五代时的花卉排行榜《花经》中有辛夷(四品六命)、木笔(七品三命),但是却没有玉兰。清代植物类书《广群芳谱》中关于玉兰的记载全部源自明代。

而在本草学书籍中,较早记载玉兰的是明代《本草纲目》。《本草纲目》并未为将“玉兰”单列,而是在介绍“辛夷”的时候顺便提到了玉兰:

辛夷花,初出枝头,苞长半寸,而尖锐俨如笔头,重重有青黄茸毛顺铺,长半分许。及开则似莲花而小如盏,紫苞红焰,作莲及兰花香。亦有白色者,人呼为玉兰又有千叶者。诸家言苞似小桃者,比类欠当。

 

在李时珍的时代,人们称辛夷中开白花的品种为玉兰,以与开紫花的品种相区别。可见,“玉兰”一名乃是作为辛夷的一个品种才出现的,此时的“辛夷”包含“玉兰”。


开白花的辛夷为玉兰,民间的这种说法一直延续到晚清民国。清末遗闻掌故类汇编《清稗类钞·植物类·辛夷》载:

 

辛夷为落叶乔木,其花初出时,尖锐如笔,故又谓之木笔。树高数丈,叶似柿叶而狭长,春初开花,有紫白二色,大如莲花,香味馥郁。白者俗称为玉兰。今植物学家谓辛夷、玉兰皆为白色,惟玉兰九瓣而长,辛夷六瓣而短阔,以此为别。[9]

 

《清稗类钞》成书于民国初年,当时的植物学家根据观察,以花瓣的数量和长短来区分辛夷和玉兰。这里的“花瓣”当是指玉兰花大且醒目的花被。前文在介绍数种玉兰时提到,望春玉兰外轮三枚花被极小,长仅1厘米,且容易早落,常常被误认为仅有6枚花被;而这6枚花被都是白色,只是在外面基部的地方呈紫红色。因此,《清稗类钞》中色白、“六瓣而短阔”的辛夷,很可能就是望春玉兰。 


望春玉兰的最外轮花被小且早落

 

由此也可以看出,近代的植物学家已将玉兰视为与辛夷不同的种类。在《清稗类钞·植物类》中,玉兰被单独列出来,并且在排序上并未与辛夷并列,辛夷在前,中间隔了杨、柳、樱、梅、海棠,然后才是玉兰:

 

玉兰为落叶亚乔木,高数丈,不易成长。叶与花瓣皆倒卵形,一干一花,皆着于木末。春初开花九瓣,大而厚,色白。隆冬结蕾,而裹以厚苞,其苞密生细毛,花落后,始从蒂中生嫩叶。南方多植之庭园。大一种,花瓣内白外紫者,俗称紫玉兰,植物学家谓即木兰。[10]

 

这里的玉兰很可能就是今天植物学上的玉兰,俗称白玉兰。值得注意的是,此段关于玉兰的植物学介绍中,已完全不提辛夷。相比于“辛夷”这个生涩的名字,“玉兰”即通俗又形象,更容易为大众所接受。到了《中国植物志》,木兰科木兰属植物足有31种,而“辛夷”仅仅是作为紫玉兰的别名而存在。 

 

“玉兰"从一开始作为辛夷的一个品种,到后来完全独立出来。而现在,玉兰作为一种植物的名字似乎完全取代了辛夷。


古代文学经典中这种“香草”,在民间接受和植物学的发展的历史进程中,逐渐销声匿迹。如今,我们怕是在古诗词和中药铺里,才能见到“辛夷”这个遥远又陌生的名字了。


[1] 花被是花萼、花冠的总称,由扁平状瓣片组成,着生于花托的外围或边缘部。

[2] 以上关于玉兰的原始和进化特征,参见汪劲武:《植物的识别》,人民教育出版社,2010年,第19、66页

[3] 《旧唐书·王维传》:“维……得宋之问蓝田别墅,在辋口,辋水周于舍下,别涨竹洲花坞,与道友裴迪浮舟往来,弹琴赋诗,啸咏终日。”

[4] 胡应麟(1551-1602)《诗薮》内编卷六:“右丞《辋川》诸作,却是自出机轴,名言两忘,色相俱泯。……‘千山鸟飞绝’二十字,骨力豪上,句格天成,然律以《辋川》诸作,便觉太闹。”

[5]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化用自《楚辞·九歌·湘夫人》:“搴芙蓉兮木末。”裴迪同咏云:“况有辛夷花,色与芙蓉乱。”见(唐)王维撰,陈铁民校注:《王维集校注》,中华书局,1997年,第425页。

[6] 王士祯(1634-1711)《带经堂诗话》卷三:“严沧浪以禅喻诗,余深契其说,而五言尤为近之。如王、裴《辋川》绝句,字字入禅。”

[7] 见(宋)洪兴祖:《楚辞补注》,中华书局,1983年,第132页。

[8] “一名辛矧,一名侯桃,一名房木。味辛温,生川谷。治五脏身体寒风,风头脑痛,面䵟。久服下气,轻身明目,增年耐老。” (日)森立之辑:《神农本草经》,北京科学技术出版社,2016年,第25页。扬雄《甘泉赋》云∶“列新雉于林薄”。服虔注云∶“新雉,香草也。雉、夷声相近。”李善注:“新雉,辛夷也。”所以辛矧、新雉、辛夷盖皆音近。

[9] (清)徐珂:《清稗类钞》,中华书局,1981年,第5889页。

[10] 见《清稗类钞》第589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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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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苜蓿丨盘中何所有,苜蓿长阑干

小时候住在武汉郊区的长江边,春天来时,江水碧绿如蓝,江堤也变成绿油油的一片。每次过完年后的正月间,如果天气晴好,三叔一家会去江堤上采一种开紫色小花的野菜,回来洗干净用油炒。后来我才知道,那野菜就是两千多年前从西域传入的——汗血宝马的食物——苜蓿


↑紫苜蓿

 

1.苜蓿是张骞带回的吗?

 

在《中国伊朗编》这本主要介绍中国与古伊朗栽培植物交流史的学术著作中,苜蓿是全书的开篇。据作者美国学者劳费尔推断,这种植物的原始种植中心在伊朗。波斯第三帝国萨珊王朝曾将苜蓿列入土地税,“苜蓿税七陪于小麦及大麦,可见对这饲料估价之高”,这是因为“在古代伊朗,苜蓿是极重要的农作物,与饲养良种马匹有密切关系”。也正是这个缘故,苜蓿才作为汗血宝马的饲料被引入我国。


↑北京麋鹿苑的紫苜蓿田  By Shizhao


依据文献中的记载,劳费尔在《中国伊朗编》中生动地还原了苜蓿传入我国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

 

武帝常派遣使者到伊朗诸国,逐渐进而和大宛(Fergana)与安息(帕提亚)经常用驼队进行贸易,他主要的动机是在于得马。一年之中派遣这种使节多则十余次,至少也不下于五六次。最初这种良马是得自乌孙,后来张骞发现大宛的马种更优良,名叫“汗血”,相传是“天马”的后嗣。这种贵马所嗜的饲料就是苜蓿。张骞为人重实际,处理经济事务非常有见地,他断定这渴求已久的马若要在中国保持壮健,非把它们的主要食料一并带回来不可。于是他在大宛获得苜蓿种子,于公元前126年献给武帝。帝命人于宫旁广阔地面遍植这新奇植物,颇以拥有很多天马以自娱。不久,这饲草由宫中迅速地蔓延到了民间,遍布华北。

 

这段历史的主要人物,就是陆上丝绸之路的开拓者——张骞,是他将苜蓿从大宛带回来献给汉武帝。这种说法见诸于不少魏晋文献。例如南朝任昉《述异记》卷下:“张骞苜蓿园,今在洛中,苜蓿本胡中菜也,张骞始于西戎得之。”不仅是苜蓿,更多源自西域的植物被归附于张骞的名下。南朝贾思勰《齐民要术·种蒜第十九》引东汉王逸:“张骞周流绝域,始得大蒜、葡萄、苜蓿。”唐段公路《北户录》卷3所引《博物志》记载的就更多了:“张骞使西域,还得大蒜、安石榴、胡桃、蒲桃、沙葱、苜蓿、胡荽、黄蓝,可作燕支也。”

↑紫苜蓿

 

张骞是两汉最为著名的外交使节,先后两次出使西域,对于西行之路具有“凿空”之功,《史记·大宛列传》详载其迹,《汉书》也专列一篇《张骞传》以标举其历史贡献。因此,人们自然愿意将这些外来植物的传入,归功于大名鼎鼎的张骞。也许正是依据以上史料,劳费尔确信苜蓿就是张骞带回来的。

 

然而事实或许并非如此。在《史记》这样更早也更可靠的文献中,并没有张骞带回苜蓿等任何植物的直接记载。《史记·大宛传》在记录这段历史时,只提到了汉朝使臣: 

 

宛左右以蒲陶为酒,富人藏酒至万余石,久者数十岁不败。俗嗜酒,马嗜苜蓿。汉使取其实来,于是天子始种苜蓿、蒲陶肥饶地。及天马多,外国使来众,则离宫别观旁尽种蒲萄、苜蓿极望。[1]

 

南宋学者罗愿(1136—1184)就发现了问题,其《尔雅翼》卷8在引述《史记》、《汉书》中关于苜蓿的相关记载之后指出:“然不言所携来使者之名。”之所以冠名为张骞,“盖以汉使之中,骞最名著,故云然。


↑紫苜蓿田 By Lamiot


其实,上文所引《史记》中的场景发生在大宛被征服以后,彼时张骞已故,因此《史记》中取回苜蓿种子的“汉使”,绝不可能是张骞。

 

但是从魏晋开始,张骞带回苜蓿等植物的说法已深入人心。到明代的《本草纲目》时,传说为张骞引入的植物已多达十种,其文献证据均不可靠。[2] 名人效应,可见一斑。

 

2.苜蓿、天马与葡萄

 

 “苜蓿”在古籍中又写作目宿、牧蓿、木粟。据劳费尔所言,这些名称都是古伊朗语busuk、buxsux的记音字,读作muk-suk。此外,苜蓿别名“怀风”、“光风”。东晋葛洪《西京杂记》载:

 

乐游苑自生玫瑰树,树下多苜蓿。苜蓿一名怀风,时人或谓之光风。风在其间,常萧萧然,日照其花有光采,故名苜蓿为怀风。茂陵人谓之连枝草。

 

“怀风”、“光风”这样的名字,容易使人想到那辽阔无边的草原,风吹草低,湛蓝的天空和大朵的白云底下,一望无际的苜蓿海浪一样泛着鳞鳞波光。清代植物学家吴其濬亲眼见过这番景象,才明白这些名称的妙处,其《植物名实图考》卷3“苜蓿”条云:

 

西北种之畦中,宿根肥雪,绿叶早春,与麦齐浪,被陇如云,怀风之名,信非虚矣。夏时紫萼颖竖,映日争辉。《西京杂记》谓花有光采,不经目验,殆未能作斯语。

 

↑紫苜蓿花 By Philmarin

虽然“怀风”、“光风”等名没有传开,但是武皇开边的历史没有被遗忘。草地上那无边的苜蓿,总能激起世人有关金戈铁马的豪迈想象。后世的诗歌在写到苜蓿时,也多指向西汉征伐西域的那段历史。例如王维这首《送刘司直赴安西》[3]

 

绝域阳关道,胡沙与塞尘。

三春时有雁,万里少行人。

苜蓿随天马,葡萄逐汉臣。

当令外国惧,不敢觅和亲。

 

后两联是对友人赴边、弘扬国威的殷切祝愿。盛唐国力强盛,在王维这首边塞诗中,效命疆场、卫国安邦的万丈豪情溢于言表。而到了南宋,积贫积弱的大宋王朝偏安一隅,昔日的辉煌气象早已不在,同样以“苜蓿”为典,我们在陆游这首《夏夜》中读到的,更多的是愤懑不平与无可奈何:

 

我昔在南郑,夜过东骆谷。

平川月如霜,万马皆露宿。

思从六月师,关辅谈笑复。

那知二十年,秋风枯苜蓿。

 

值得注意的是,古籍中记载的苜蓿并非一种。豆科下的苜蓿属约有70种,而我国有13种,1变种,其中较有代表性的是紫苜蓿Medicago sativa和南苜蓿Medicago polymorpha)。


二者区别明显,紫苜蓿多年生,茎多挺立,花紫色;南苜蓿为一、二年生,茎多平卧,花黄色。上文《植物名实图考》所述“紫萼颖竖”、“宿根肥雪”、“与麦齐浪”者,指开紫花、多年生、茎干挺立的紫苜蓿,是从西域引入的汗血宝马的饲料

 

↑南苜蓿,图自岩崎灌园《本草谱图》


而《本草纲目》误将二者弄混:

 

《杂记》言,苜蓿原出大宛,汉使张骞带归中国。然今处处田野有之,陕、陇人亦有种者,年年自生。一枝三叶,叶似决明叶,而小如指顶,绿色碧艳。入夏及秋,开细黄花,结小荚圆扁,旋转有刺,数荚累累,老则黑色,有米如穄米,可为饭,亦可酿酒。

 

 “开细黄花,结小荚圆扁,旋转有刺”者当为南苜蓿,日本本草学家岩崎灌园《本草图谱》所配插图也是南苜蓿。南苜蓿是我国南方土生土长的物种,当时江浙一带的人称南苜蓿为黄花草子、金花菜。现在,它在长三角一带更广为人知的称呼是“草头”。


↑南苜蓿旋转带刺的果荚

 

民国初年成书的《清稗类钞·植物志》注意到苜蓿分黄花和紫花两类,较以上文献有所进步:

 

苜蓿为蔬类植物,叶为三小叶所合成,似碗豆而小,茎卧地,南方土人呼曰金花菜,以其花色黄也。产于秦、陇者,花色紫,叶为羽状复叶,茎高尺余。

 

苜蓿属植物大都是优良牧草,亦可在嫩绿时采回来作蔬菜食用,如果文献中没有特别指明,不容易区分。下文我们提到苜蓿时,泛指苜蓿属下的此类植物。


↑南苜蓿花

 

3. 苜蓿堆盘莫笑贫

 

苜蓿一开始用于喂马,后来也被人们当做蔬菜食用。魏晋时,北方人爱吃苜蓿的嫩苗。《齐民要术》主要介绍黄河流域的农业技术,其卷3已载有苜蓿的种植方法,并指出“春初既中生啖,为羹甚香。” 元朝政府曾下令广种苜蓿,以防饥荒。一直到清末民初,苜蓿都是人们食用的蔬菜之一。

 

然而苜蓿味道如何?我没吃过。三叔说,炒苜蓿的时候要多放油,不然吃起来口感像稻草。从他拍的照片来看,翠绿油光,秀色可餐。但是唐代开元年间,有个名叫薛令之的人,却因为抱怨吃苜蓿而丢了官。


↑苜蓿田  By TwoWings 

 

薛令之是福建长溪县(今福安)人,唐神龙二年(706)进士,唐玄宗时与贺知章并侍东宫,主要职责是陪太子读书。当时奸相李林甫权倾朝野,东宫遭受冷落,薛令之也备受排挤,就连伙食也很糟糕,在他写的一首《自悼》诗中,点名提到了苜蓿这道菜:

 

朝日上团团,照见先生盘。

盘中何所有,苜蓿长阑干。

饭涩匙难滑,羮稀箸易寛。

以此谋朝夕,何由保岁寒。

 

上文我们提到,苜蓿要在嫩的时候才好吃。用“长阑干”来形容,说明苜蓿那时已经比较老了,应该用来喂马才对。堂堂东宫太子侍读,竟然吃的是马的饲料!难怪要发出“何由保岁寒”的感叹了。


↑手捧苜蓿 By USDA

 

此后,“苜蓿”便成了生活清苦的象征,比如陆游这首《书怀》:

苜蓿堆盘莫笑贫,家园瓜瓠渐轮囷。

但令烂熟如蒸鸭,不著盐醯也自珍。

 

但是与陆游晚年的安贫乐道不同,薛令之是对时局和前途感到担忧。南宋洪林《山家清供》记载苜蓿这道菜时也提到薛令之的这个故事。他从朋友那里要来种子,种后采收,“用汤焯油炒,姜、盐如意,羹、茹皆可”,然后发出疑问:“风味本不恶,令之何为厌苦如此?”

 

洪林想到了历史上“食无鱼”的故事。据《战国策》记载,齐人冯谖寄食于孟尝君门下,由于无所好、无所能而不受重用。孟尝君左右幕僚都看不起他,“食以草具”,给他吃粗劣的饭菜。大概也是伙食待遇太差,住了一段时间,冯谖呆不下去了,靠着柱子一边弹他的剑一边唱:“长铗归来乎!食无鱼。”意思是“我的宝剑啊,咱们走吧,这里的伙食太差劲,连条鱼都没有”。孟尝君知道后,下令“食之,比门下之客”。接着冯谖又提出“无车”、“无家”,孟尝君都一一满足。后来,冯谖果然派上用场,孟尝君为相数十年高枕无忧,都是他的功劳。

 

所以,薛令之哪里是抱怨苜蓿难吃呢?“令之寄兴,恐不在此盘。宾僚之选,至起‘食无鱼’之叹。”他真正想表达的是自己不被优待,不受重用。


↑《野菜谱》中的苜蓿

 

当年冯谖抱怨“食无鱼”,孟尝君立即改变态度,礼贤下士。而当唐玄宗来到东宫,看到薛令之这首诗后,拿起笔在旁边写了这样几句:“啄木嘴距长,凤凰毛羽短。若嫌松桂寒,任逐桑榆暖。”薛令之知道后吓坏了,于是托病辞官归隐。所以洪林评价说:“上之人乃讽以去,吁,薄矣!”意思是,唐玄宗这样做,未免太过刻薄。

 

因此薛令之笔下的那盘苜蓿,不单单是生活清贫的写照,更有时运不济、仕途不顺的嗟叹。当年苏辙因与王安石意见不合而被贬河南陈州,东坡寄诗给他:“久陪方丈曼陀雨,羞对先生苜蓿盘”。此处“苜蓿盘”,取薛令之的典故,对应的正是子由诗中的“潦倒尘埃不复归”。


↑《救荒本草》中的苜蓿

 

回过头来看,小小的苜蓿,背后竟有如此多的故事。为了写这篇文章,我从书架上拿出《史记》,细读了里面的《大宛列传》,才对张骞开凿西域的历史有了更多的认识。写这样的文章,也是一种学习。


[1]《汉书·西域传》中的相关记载源自《史记》,涉及苜蓿时亦只言“汉使”:“宛王蝉封与汉约,岁献天马二匹。汉使采蒲陶、目宿种归。天子以天马多,又外国使来众,益种蒲陶、目宿离宫馆旁,极望焉。”

[2] 《本草纲纲目》记载张骞带回的10种植物是:红蓝花(卷15引《博物志》)、胡麻(卷22引沈括《梦溪笔谈》)、胡豆(卷24引《太平御览》)、大蒜(卷26引孙俪《唐韵》)、胡荽(卷26,未列文献依据)、苜蓿(卷27引《西京杂记》,今本《西京杂记》不载)、胡瓜(卷28,未列文献依据)、安石榴(卷30引《博物志》)、胡桃(卷30,未列文献依据)、葡萄(卷11引《汉书》,然《汉书》不载。)

[3] 汉代使臣从大宛带回了苜蓿,同时也带来了葡萄。所以在古诗中,苜蓿常常与葡萄一起出现,如鲍防《杂感》“天马常衔苜蓿花,胡人岁献葡萄酒”,杜甫《寓目》“一县蒲萄熟,秋山苜蓿多”,宋梅尧臣《咏苜蓿》“苜蓿来西域,蒲萄亦既随”。

北京麋鹿苑的苜蓿田  By Shizhao – Own work, CC BY-SA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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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苜蓿田 By Lamiot - Own work, CC BY-SA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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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苜蓿花 By Philmarin – Own work, CC BY-SA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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苜蓿田 By TwoWings – own work (scanned photography), Public Dom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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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捧苜蓿 By US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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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2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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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丨水中仙子来何处,翠袖黄冠白玉英


两周前在南城的花市买了一盆水仙。老板说,这些水仙都来自漳州,她就是漳州人。漳州就对了,漳州的水仙很有名。

 

买回来后,我把它们放阳台,白天晒太阳,晚上晒月亮,干了就浇水,这才没有长成大蒜!最近,我的这盘水仙开花了。下班回到家,我把它挪到书桌上,时不时就看它一眼,闻一闻香。


1. 水中仙子来何处

 

上中学的时候,每逢过年上街打年货,水仙是我惦记着一定要买的。与其他年宵花相比,水仙价格便宜,放在深口的白瓷盘子里,只用水就能养活。那花好看且香,凑近了闻,气味清幽怡人,令人陶醉。

 

水仙花里藏着冬天的回忆,闻到那熟悉的香味,仿佛回到温暖的童年。那时候我们一家人还住在老房子里。晴朗的冬日早晨,妈妈用新鲜鲫鱼煮一锅面,我和妹妹一人一条鱼,先吃鱼肉撇开刺,后嗦面条喝鱼汤,连面条里都有鲫鱼的鲜味。吃过鲫鱼面,我们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读书写字晒太阳。水仙花也被我们搬到太阳底下,放在身旁。时不时看它一眼,俯下身闻一闻香味,看那六片白色花瓣在太阳底下熠熠发光,中间金黄色花冠好像一个杯子,难怪水仙又名“金盏银台”。朱熹(1130-1200)《用子服韵谢水仙花》以“水中仙子来何处,翠袖黄冠白玉英”来描述其外观,很是贴切。


水仙Narcissus tazetta var. chinensis作为石蒜科的多年生草本,外形酷似大蒜和大葱,是以又名雅蒜、天葱。[1] 相比之下,“水仙”这个名字取得真是妙极,即点出其水生环境,又指出其清新素雅、超凡脱俗的气质。清代文人李渔(1611-1680)尤其喜爱水仙,认为“水仙”一名“可谓摹写殆尽”,如果见到命名者,必定颓然而下拜:

 

予之钟爱此花,非痂癖也。其色其香,其茎其叶,无一不异群葩,而予更取其善媚。妇人中之面似桃,腰似柳,丰如牡丹、芍药,而瘦比秋菊、海棠者,在在有之;若如水仙之淡而多姿,不动不摇,而能作态者,吾实未之见也。以“水仙”二字呼之,可谓摹写殆尽。使吾得见命名者,必颓然下拜。[2]

 

如此传神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呢?“水仙”一名,最早见于唐代岭南风物笔记《北户录》卷三“睡莲”条注释:

 

孙光宪续注曰:“从事江陵日,寄住蕃客穆思密,尝遗水仙花数本,如橘,摘之水器中,经年不萎。”

 

《北户录》的作者为段公路(生卒年不详,活动于9世纪后半叶),注者为龟图(生卒年不详)[3],此处“孙光宪续注”当是孙光宪(901-968)所添。

 

孙光宪是历史笔记《北梦琐言》的作者,生于唐末,后唐时(约926年左右)避难江陵(湖北荆州),江陵是五代十国中南方割据政权南平的政治中心,孙光宪侍奉南平三位国王,时间达37年之久。彼时寄住江陵的外国商人穆思密曾送其水仙数本。

 

“如橘”指的是什么?令人费解。以上文献源自《四库全书》本《北户录》,清代藏书家陆心源《十万卷楼丛书》本《北户录》此句作:“孙客穆思密尝遗水仙花数本,如摘之于水器中,经年不萎也。”[4] 文中并无“如橘”二字。《北户录》自南宋以后刊本罕传,藏书家在辗转传抄的过程中出现不少讹误。[5]“如橘”二字很可能就是在传抄过程中误添所致。


从《北户录》中孙光宪的注文可知,晚唐时期,水仙曾由外国商人带入我国。其实,早在段公路《北户录》之前,段公路之父段成式(803-863)的笔记小说《酉阳杂俎》就已经记载水仙了,只不过名字叫“捺祗”[nà zhī]:

 

捺祗,出拂林国,苗长三四尺,根大如鸡卵,叶似蒜叶,中心抽条甚长,茎端有花六出,红白色,花心黄赤,不结子。其草冬生夏死,与荞麦相类,取其花,压以为油,涂身,去风气,拂林国王及国内贵人皆用之。[6]

 

“拂林国”即东罗马帝国,其首都在今土耳其伊斯坦布尔。“捺祗”一名很可能是从水仙的波斯名称nargis翻译而来。[7]

细读原文,段成式所言拂林国之水仙“花六出,红白色”,即花瓣六片,颜色红白相间,此乃水仙属下的另一个种——红水仙,今又称欧洲水仙。明万历年间王路《花史左编》卷十一载:“唐玄宗赐虢国夫人红水仙十二盆,盆皆金玉、七宝所造。”这说明,早在唐玄宗(712-756年在位)时,红水仙已传入我国。


↑景敷四气.冬景图.12帧.清钱维城画.清乾隆时期.大都会博物馆藏本


因此,《中国植物志》英文版所说的“水仙在1300-1400 年以前引进栽培”,当是指唐玄宗的红水仙。红水仙传入我国后,在福建和浙江的沿海地区和近海岛屿被归化,从而产生了一个新种,这就是本文所说的水仙,又名中国水仙,其拉丁名 Narcissus tazetta var. chinensis 中的 var. chinensis,指的就是此水仙乃欧洲水仙Narcissus tazetta 的中国变种。

 

水仙的归化地——浙江及福建沿海岛屿,正好就是我国当代三大水仙产地福建漳州、浙江普陀、上海崇明的所在地。由于历来广受欢迎,水仙的栽培技术逐渐成熟。清代乾隆以后,福建漳州的水仙一举成名,远销国外。[8] 水仙也相继成为漳州市市花、福建省省花。


↑陈师曾,水仙花扇面

 

2.水仙与希腊神话

 

像其他许多花卉一样,水仙也有单瓣、重瓣之分。重瓣的品种称“玉玲珑”,状如莲花,一度更受欢迎,杨万里(1127-1206)在《咏千叶水仙花并序》中称千叶者才是真的水仙。但重瓣“玉玲珑”的香味稍逊于单瓣的“金盏银台”,明代的审美已更倾向于单瓣水仙,学者王世懋(1536-1588)《学圃余疏》云:“凡花重台者为贵,水仙以单瓣者为贵,出嘉定,短叶高花,最佳种也。”

水仙属下种类众多,除了我国的“金盏银台”以及它的“洋祖宗”欧洲水仙外,我们还能在花市中、公园里见到一种花色全黄、中心花冠如喇叭者,该种同样源自欧洲,为黄水仙Narcissus pseudonarcissus


↑黄水仙

 

欧洲是水仙的两大原产地之一,西方文化中水仙的历史也源远流长。这里就要说到一则著名的希腊神话。为了更好地介绍这个神话,先来欣赏一幅油画《厄科与纳西塞斯》Echo and Narcissus)。


↑《厄科与纳西塞斯》(Echo and Narcissus)


该作品出自英国著名画家约翰·威廉姆·沃特豪斯(1849-1917)[9]。画面的背景是一片森林,前景是一条小溪,趴在地上观看水中倒影的那位男子名叫Narkissos(纳西塞斯)。在他出生时,他的母亲得到神谕:纳西塞斯长大后会成为天下第一美男,但是会因为迷恋自己的容貌郁郁而终。为了逃避神谕,母亲特地安排他在山林长大,远离水源,不让他有任何机会看见自己的容貌。

 

画面左边的美少女是山林女神厄科(Echo),由于得罪了宙斯的妻子赫拉而受到惩罚不能正常说话,只能重复她听到的最后几个字。这也是回音(Echo)一词的由来。当厄科见到英俊帅气的纳西塞斯后便一见钟情,但她却无法倾诉衷肠。纳西塞斯对这位美丽的仙女也毫无感觉。爱而不可得,山林女神伤心欲绝,身体日渐消瘦,她的骨头变成了岩石,只剩下忧郁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洋水仙,图自《本草图谱》

 

厄科死后,纳西塞斯同样也拒绝了所有其他的仙女,其中一位仙女愤懑又懊恼,她祈求纳西塞斯有朝一日也能尝尝爱而不得的滋味。报应女神娜米西斯(Nemesis)听到这一祈求后,决定教训一下纳西塞斯。她让纳西塞斯在打猎后又累又渴时遇到一湾清泉。纳西塞斯急忙走过去,正弯下身准备喝水时,他在水中看到一个英俊的倒影,瞬间爱上了自己,从此日夜陪伴,废寝忘食,最终憔悴而死。[10 ]爱神维纳斯怜惜他,把他变成了一丛水仙花,开在有水的地方,让他永远能看着自己的倒影。由此,希腊神话中的美男子Narkissos就成了水仙的名字,水仙的英文名Narcissus、“自恋”的英文单词Narcissism也由此而来。

 

沃特豪斯将这个故事表现在一张画面中:厄科深情又无奈地望着纳西塞斯,而纳西塞斯则沉迷于自己的倒影无法自拔,二人中间隔着的那条小溪,是一种构图时物理位置上的分离,也是一种“由命运安排的咫尺天涯”。[11]

 

3.东方的水中仙子

 

希腊神话的故事中就有水仙,而在我国,迟至唐代史籍中乃有水仙的相关记载。比起梅花、兰花等传统花卉,水仙的栽培历史可能不够长,但其清新脱俗的气质、凌寒盛开的品格深得文士雅士的喜爱。由于在春节前后盛开,水仙还作为岁寒伴侣、岁朝清供,供文人案头欣赏把玩。[12]宋代以来,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书画题咏,与水仙有关的文艺作品可谓层出不穷、蔚为大观。


↑梅景书屋师生合绘 岁朝图 1947年作

 

北宋文人黄庭坚(1045-1105)发现了水仙独特的气质,将其比作曹植笔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的洛水女神。[13]北宋史学家刘攽(1023-1089)《水仙花》将视作庄子《逍遥游》中“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的姑射神人,以及古代神话里独居月宫的嫦娥、掌管霜雪的仙人青女:

 

早于桃李晚于梅,冰雪肌肤姑射来。

明月寒霜中夜静,素娥青女共徘徊。

 

此后,文学作品中将水仙比作“水中仙子”的书写方式延续下来,几成定式。南宋高似孙(1158—1231)写过两篇水仙花赋,前赋以其“幽楚窈眇,脱去埃滓”的特点比之于“湘君、湘夫人、离骚大夫与宋玉诸人”;后赋仿《洛神赋》将水仙描绘成一位冰清玉洁、风姿绰约的水中仙子。再如明代戏曲家屠隆(1543-1605)《咏水仙花》:

 

娟娟湘洛净如罗,幻出芳魂俨素娥。

夜静有人来鼓瑟,月明何处去凌波。

萧蔬冷体冰绡薄,绰约风鬃露气多。

直是灵根堪度世,妖容知不傍池荷。

 

大清康熙皇帝爱新觉罗·玄烨(1654-1722)也喜爱水仙,其《见案头水仙花偶作二首》自然也绕不开前人传统:

 

翠帔缃冠白玉珈,清姿终不污泥沙。

骚人空自吟芳芷,未识凌波第一花。

 

冰雪为肌玉炼颜,亭亭如立藐姑山。

群花只在轩窗外,那得移来几案间。

 

↑清 王震


清代文人李渔是水仙的忠实拥趸,在其艺术与生活美学之总结——《闲情偶寄》一书中,李渔将水仙与春兰、夏莲、秋海棠、冬腊梅并举,视之如命,极为推崇:

 

水仙一花,予之命也。予有四命,各司一时:春以水仙、兰花为命,夏以莲为命,秋以秋海棠为命,冬以蜡梅为命。无此四花,是无命也;一季缺予一花,是夺予一季之命也。

 

水仙以秣陵为最,予之家于秣陵,非家秣陵,家于水仙之乡也。记丙午之春,先以度岁无资,衣囊质尽,迨水仙开时,则为强弩之末,索一钱不得矣。欲购无资,家人曰:“请已之。一年不看此花,亦非怪事。”予曰:“汝欲夺吾命乎?宁短一岁之寿,勿减一岁之花。且予自他乡冒雪而归,就水仙也,不看水仙,是何异于不返金陵,仍在他乡卒岁乎?”家人不能止,听予质簪珥购之。[14]

 

“丙午之春”即公元1666年春天,55岁的李渔生活困窘、一穷二白,但水仙开时,仍然执意要去当铺抵押发簪和耳饰,换钱以购之。为了看水仙,他不惜冒雪返回秣陵(南京)。从李渔对水仙的钟爱之情,亦可以瞥见这位才情出众、有趣不俗之人的可爱之处。


↑吴昌硕 岁朝清供图 1912年作

 

水仙很容易养,但也有失败的时候。有一年,我给姑姑家送的一盆水仙,叶片疯长如大蒜,花苞还没开就干瘪了,最后一朵也没开。原来,水仙喜阳,白天要放在太阳底下晒一会儿。而姑姑家的那盆水仙一直放在朝北客厅的茶几上,几乎接触不到阳光。要防止水仙疯长,还有一种办法是雕刻。汪曾祺《岁朝清供》云:

 

养水仙得会“刻”,否则叶子长得很高,花弱而小,甚至花未放蕾即枯瘪。但是画水仙都还是画完整的球茎,极少画刻过的,即福建画家郑乃珧也不画刻过的水仙。刻过的水仙花美,而形态不入画。[15]

 

雕刻水仙,这玩法还是几年前美术馆的一位志愿者老师告诉我的。将水仙的球茎削去一部分,水仙就不会向上猛长,以牙签相互连接,可以摆出各种各样的造型。雕刻水仙以漳州的最为有名。

 

汪曾祺说的画水仙,指的是岁朝清供图。岁朝清供图是明清以来常见的题材,岁朝是一岁之始,而清供是指案头陈设,有金石古玩,也有瓜果花卉之类,随时令而不同。新年这天,画以时令蔬果,寄托新春吉祥的美好寓意。由于水仙在春节前后开放,因而是岁朝清供图中的常客。

 

印象中,水仙一般也就开一周。厦门的俊妈妈告诉我,放糖可以延长花期。为了让桌上这盆水仙开到春节,我决定试一试。

2020年1月28日(正月初四)完稿、2020年2月15日修订

2021年1月20日再改


[1] (明)文震亨《长物志》:“水仙,六朝人呼为雅蒜。”(清)汪灏《广群芳谱》引《南阳诗注》:“此花外白中黄,茎干虚通如葱,本生武当山谷间,土人谓之天葱。”

[2] (清)李渔著,杜书瀛评注:《闲情偶寄》,中华书局,2007年,第242页。李渔,浙江金华人,初名仙侣,后更名为渔,号笠翁。李渔早年家境贫寒,立志读书考取功名,乡试落第后清军入关,遂绝此念。此后写小说、谱戏曲、创家班、做出版,在娱乐养生方面皆有造诣,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斜杠青年。李渔在戏曲理论及创作方面的成就尤为突出,所著《李笠翁十种曲》广受喜爱,当时即盗版横行。《闲情偶寄》作于康熙十年(1671),分为词曲、演习、声容、居室、器玩、饮馔、种植、颐养八部,共234个小题,既总结了他在戏曲理论方便的贡献,展现十七世纪中国人日常生活和世俗风情图景,由此也可以看出作者广泛而敏锐的艺术领悟力和无限的生活情趣。

[3] 《四库全书提要》:“条下注文颇为典赡,题登仕郎前参军龟图传,不题其姓,似为公路之族,然《唐书》宰相系表不载其名,莫知其审矣。”《十万卷楼从书》本《北户录》题“登仕郎前京兆府参军崔龟图注”。陆心源《重刻北户录叙》:“龟图,结衔称登仕郎前京兆府参军,余无可考。”“崔龟图”一名不知何据。龟图亦不知何许人也,从文中所记“孙光宪续注”来看,龟图应为孙光宪同时代或之后的人。

[4] 见《丛书集成初编》本《北户录》(据《十万卷楼丛书》刊印),商务印书馆1936年,第50页。

[5] “此书自南宋尹氏而后,刊本罕传,其刊入《古今说海》者,或篇删其章,或章删其句,凡今本讹夺多者,所删亦多,讹夺少者,所删亦少,注则一字不录,又误以公路为东牟人,《学海类编》沿其陋而益甚。原本之传,希如星凤,藏书家辗转传抄,愈久愈讹,几与北堂书钞原本无异。余所藏汲古毛氏影宋写本,目录后有临安府太庙前尹家书铺刊行一行,首尾虽完,文字亦烂,思以曾慥类说所录正之,而今本待校之文,正类说节去之句,岂鲁鱼亥豕,宋刊已然乎。因以群书旁参互校,改正数千字而付之梓。”见陆心源《重刻北户录叙》,商务印书馆1936年《丛书集成初编》本《北户录》,第1-2页

[6] (唐)段成式:《酉阳杂俎》,中华书局,1981年,第180页。

[7] “水仙是传入中世纪中国的罗马植物。但是它的汉文名叫作‘nai-gi’(捺祗),这个名字很像希腊名‘narkissos’,很可能是从波斯名称‘nargis’翻译过来的。段成式笔下的捺祗是一种“红白色,花心黄赤”的花。这位坚持不懈的观察家还写道:‘取其花,压以为油,涂身,去风气。拂林国王及国内贵人皆用之。’普林尼也曾经记载,从水仙中榨取的一种油对于冻伤具有加热升温的效用。根据中医的看法,冻伤也是属于‘风’疾的一种病症。但就实情而论,并没有证据说明段成式曾经见过这种花或者是油。”见(美)薛爱华著,吴玉贵译:《撒马尔罕的金桃——唐代舶来品研究》,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6年,第325页。

[8] “乾隆以后,漳州成了全国水仙种植、贸易和出口的主要地区。从光绪年间开始,漳州水仙不仅经销国内,还自厦门出口远销至美国、加拿大等海外地区,由此漳州成了国内最著名的水仙产地。宣统三年(1912)厦门海关税务司巴尔称:‘水仙球茎种植于两山靠近漳州城的南门,当地存在着引人注目的出口到美国、加拿大的水仙球茎贸易。’(厦门海关《年度贸易报告》)”见程杰、程宇静《论中国水仙文化》,《盐城师范学院学报》,2015年01期,第21页。

[9] 约翰·威廉姆·沃特豪斯(John William Waterhouse)出生于罗马,父母皆为画家,1870年进入伦敦皇家艺术学院学习,1895年成为英国皇家美术学院院士,在当时极负盛名。其作品多以神话、历史故事、文学作品为题材,画风清新自然,带有神秘色彩,尤其追求装饰性的细节及画面的真实性,早期作品偏向于新古典主义,后期作品倾向于拉斐尔前派主义。参见澜工《唯美主义大师图典》,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年,第267页。

[10] 该神话故事译自《Story of Echo and Narcissus》,见//myths.e2bn.org/mythsandlegends/userstory948-story-of-echo-and-narcissus.html。

[11] 《唯美主义大师图典》,第284页。

[12] (南宋)周密《花犯》:“岁寒伴侣,小窓净,沉烟熏翠被,幽梦觉,涓涓清露,一枝灯影里。”(明)王世懋《学圃余疏》:“水仙宜置瓶中,前接蜡梅,后接江梅,真岁寒友也。”

[13] 黄庭坚《王充道送水仙花五十枝》:“凌波仙子生尘袜,水上盈盈步微月。是谁招此断肠魂,种作寒花寄愁絶。含香体素欲倾城,山矾是弟梅是兄。坐对真成被花恼,出门一笑大江横。”

[14] 《闲情偶寄》,第242页。杜书瀛点评:“在李渔所有以草木为题材的性灵小品中,此文写得最为情真意浓,风趣洒脱。”

[15] 汪曾祺:《人间草木》,北京时代文化书局,2017年,第81页。

作者简介:江汉汤汤,企业职员 / 中国美术馆志愿者讲解员 / 自由撰稿人,个人公众号“古典植物园”,现居北京。

图文编辑: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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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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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一月,我都要去找这两种野花


我们有“数九寒天”的说法,代表一年中最寒冷的一段时间。从冬至起,每九天为一九,共八十一天。在江南地区,二九到四九最冷,对应每年的一月。


不过在今年的三九时段,也就是上周,杭州的天气却非常温暖,冬日暖阳下,最高气温突破了20度。那天我穿着羽绒服,刚走出门口就愣住了。风吹在脸上没有带着丝毫寒冷,携着恬淡的蜡梅香气,让我狠狠一嗅。我感觉全身的毛孔都随鼻腔一起张开了。绝对就是“春风”,比春天的风更春风。


物们被这春风激了,纷纷加速生长。来到森林里,林窗下,地表枯黄的落叶层间已经有了一层朦胧新绿。有些春季野花零星开了,如阿拉伯婆婆纳、繁缕和球序卷耳和荠菜。但到了周末,天气转阴、气温骤降,它们便也消停了,不再开出新的花朵。

↑老鸦瓣的花蕾

有能耐在一月份不断开放的野花,除去柃木、山茶、蜡梅这些树木,就只有单叶铁线莲和老鸦瓣。

老鸦瓣的嫩叶

一月中下旬,老鸦瓣 (Amana edulis) 就开始从落叶层底下冒出来。先是两片细长、扁平的叶拨开泥土和落叶,接着是一枚花蕾从泥土中浮现。

别看“老鸦瓣”这个名字可能显得有些“土气”,而且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我可真喜欢老鸦瓣的土气。在四周还全是一片土色、枯色的时候,老鸦瓣就生花了。看它的花瓣外侧和叶子上,也带着泥土的颜色呢。

为了保护花蕊不受一月寒冷的侵害,老鸦瓣的花朵只在强阳光照射下开放,其他时间则会闭合。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花蕾。


当阳光照射,花蕾打开,花朵一下子就显眼起来。花瓣内侧白色,基部带一点黄绿色,六枚花蕊陈列花心,色彩非常鲜明。

↑盛开的老鸦瓣

老鸦瓣开的够早,花期也足够长。当3月草长莺飞,老鸦瓣仍处于盛花期。在杭州西湖群山有许多老鸦瓣,成片开起来可太壮观。


↑单叶铁线莲

单叶铁线莲(Clematis henryi)是一种木质藤本植物,它开花比老鸦瓣还早,1月初开,花期持续到 2月中下。这个时间段的下雪概率非常大,因此单叶铁线莲还得了个“雪里开”的别名。

植物不会跑,观察植物的一半乐趣都源于此,其中之一便是:找到某种植物后,只要不被人破坏掉,接下来年年都能去看。于是18年2月份,杭州大雪,我叫上三两好友,去山里再度寻访单叶铁线莲。


我们踩着积雪的溪沟,越过被大雪压倒的毛竹和树木,终于在一棵倒木上发现了它们。花如雪片一般白,若非记得地点,怕是就这么错过了。我一把抓起倒木上的积雪,雪下赫然盖着几朵花。

花朵有四枚肥厚的花被片(实为花萼),花型如铃。如果凑近了闻,花朵隐约散出青苹果般的香气呢!


花中央,有许多毛绒绒的花蕊,紧密的聚集在一起。毕竟开在最冷的时节,花朵也需要一些保暖措施。

在雪中的单叶铁线莲花蕊内卷,这样花丝上的绒毛就能够保护住娇嫩的花粉。19年、21年去看时没有下雪,花药和柱头都是露出的。


只要在杭州,我每年都会去找单叶铁线莲和老鸦瓣,今年也不例外。它们是一年中最早开的野花,偏爱寒冬一月。去年看,今年看,明年看,一年年的,就这样过去了。

写到这里,最适合引用苏轼的名句做结尾:




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

作者: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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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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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红树林是绿色的

↑“红树林”

↑广西海边的红树林,摄影:一手画笔一手花

上图是秋天的乌桕林,放眼望去一片火红,是名副其实的“红树林”。下图是海边的红树林,不是红色的,且终年常绿。

那么为什么还要叫红树林呢?


↑广西海边的红树林,摄影:一手画笔一手花

单来说,红树林是由“红树植物”组成的。红树植物指一系列能够生长在海岸潮间带的植物,它们能够承受潮水的周期性侵袭。对大部分植物来说,海岸潮间带是死亡之地。试想如果把树木每天泡在水里几个小时,还是盐水里,有几种能活下来?红树植物就是那些能够活下来的。

在我国共有红树植物38种。其中有26种只能够生长在潮间带环境,称“真红树植物;另外12种能够生长在潮水泡不到的地方,称”半红树植物“。[1]

红树植物生长需要较高的温度条件,因此在我国,红树林主要生长在海南、广西、广东三省的海岸线上。福建、浙江南部、港澳台也有一些。

↑秋茄树皮受伤后,伤口变为红褐色

说了这么多,红树林到底哪里红呢?

红树植物“红在心里”。部分红树植物如秋茄,富含单宁,一旦外皮受伤,单宁接触空气氧化后就会变红。

↑深圳湾的红树林

单宁也是红树的防御武器,它的味道相当苦涩,能够让动物们避而远之。

为了在海岸潮间带严苛的环境中生存下去,红树植物尤其是真红树植物们,还需要其它更多的生存技巧。


↑胎生的秋茄树,这些绿茄子就是新生的小树苗

承担传宗接代任务的果实最能体现真红树植物的本领,它们往往具备”胎生“的特性。

秋茄树(Kandelia obovata)是深圳湾红树林里比较多的一种。成排成片的生长在堤岸前,像是陆地的绿色城墙。


↑秋茄花朵

春夏季开花,花朵远看是白色五角星。近看,有5枚白色的花萼和流苏状花瓣交错,很精致。

↑胎生的秋茄

有意思的是秋茄的果实,松露巧克力形状的果实成熟后并不会脱落,果实内部的种子将直接开始萌发。我们可以看到的是,果实下部伸出长而光滑的绿色胚轴,就像是细长的绿色茄子。

这根”茄子“,就是新生的小秋茄树。

↑扎到土里开始长叶子的秋茄树苗

小秋茄树积蓄不断积蓄营养,变得越来越沉,终于从母体分离开,直挺挺插入到潮间带的淤泥中。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自己被来回冲刷的潮水卷走。

要是不幸的没能插入滩涂,小秋茄树也能够随海水漂流,等待一个落脚点,体内积累的营养可以支持它很长一段时间。


↑初长成的秋茄树

红海兰(红海榄)Rhizophora stylosa 和 木榄 Bruguiera gymnorrhiza,也具备胎生的本领。

单看整体外貌和叶子,各种绿色的红树植物还真不容易区分。不过红海兰的花朵为四瓣儿,果实生出的胚轴表面疙疙瘩瘩。

↑以上两图为红海兰,图1


木榄的花朵像是一个个红色的爪子,果实生出的胚轴表面有一条条纵棱。


↑以上两图为木榄

为了加固自己,这三种真红树植物都会长出支柱根。其中红海兰和木榄的支柱根相当发达,分支极多,错综复杂。


↑红海兰和木榄的支柱根,摄于北京世园会植物馆

海榄雌(白骨壤)Avicennia marina 与前面三种有些不同。

它的种子也会在树上萌发,但不会突破果实表面,从外观上看不出来,称”隐胎生“。


↑成熟的海榄雌果实,图2

果实成熟后就像一个黄桃,广西这边称其为榄钱,赶海的人们会摘下来与蛤蜊等贝类一起煮汤吃。


↑海榄雌花朵


海榄雌开花也是4瓣儿的,花黄色,很小。

↑海榄雌呼吸根

它的呼吸根非常发达,从树周边土地中细而密集的冒出来。潮水水位越高,呼吸根就越粗、越高。


↑蜡烛果果实

蜡烛果(桐花树)Aegiceras corniculatum 的果实与海榄雌一样是”隐胎生“。但它的果实体积要小很多,是一个弯曲角状。开花白色,花朵较小。

↑蜡烛果花朵

秋茄树、木榄 、红海兰、海榄雌、蜡烛果,这五种真红树植物都具备胎生的技能。不过前三种种子萌发后体积比较大,而后面两种种子发芽后比较小,外观上看不出。


↑这是哪一种?

要生长在海边,另外一项必备技能是抵御盐分的影响。秋茄树、木榄 、红海兰拥有拒盐的本领,能将海水中的盐分拒之体外。


↑海榄雌叶片背面的盐颗粒

而海榄雌、蜡烛果拥有泌盐的能力,被吸收进植物体的多余盐分,可以通过叶片表面的泌盐腺体排出体外。


↑红树林里的招潮蟹

胎生、漂浮果实、支柱根、呼吸根、泌盐和拒盐,这只是真红树植物们生存本领的一部分。凭借这些,它们站立在海陆之间。鸟类、螃蟹等生物栖息在红树中,共同构成地球上最独特的生态系统。


↑海榄雌叶片背面的浅黄滨螺

但随着人类社会发展,红树林的衰退是惊人的。20世纪50年代调查显示,我国有42000公顷红树林。而国家林业局2001年调查,包括港澳台在内,红树林总面积为22872.9公顷,消失了近一半。[1]  


保护红树林需要政府和公众共同参与。2020年,自然资源部、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印发《红树林保护修复专项行动计划(2020—2025年)》,计划营造和修复红树林面积18800公顷。但在浙江一些地方,也有胡乱种植红树最后死光光的情况。而对于普通公众,不如就从了解红树林开始吧!对红树林有一定了解后,才可以更好的加入到保护、监督的队伍中。

参考资料

[1]廖宝文, 张乔民. 中国红树林的分布, 面积和树种组成[J]. 湿地科学, 2014, 12(4): 435-440.

图1 //www.mangrove.at/rhizophora-stylosa_stilted-mangrove.html

图2 By Peripitus – Own work, CC BY-SA 4.0, //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3071768


作者:蒋某人
图片:蒋某人、一手画笔一手花(除注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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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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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冬&山麦冬 | 路边最常见的青草要送你蓝宝石和黑宝石

麦冬和山麦冬,是路边最常见的青草。它们的叶片划出柔美的线条,叶丛郁郁葱葱——要是头发能这么茂密该多好。

它们终年常绿,哪怕遭遇寒潮、被大雪覆盖,仍能保持翠绿。它们耐阴、较耐踩踏,因此在林下、路旁等处都有大量种植。到了冬季,麦冬和山麦冬结果。它们的果实真可爱,麦冬的是蓝宝石、山麦冬的是黑宝石,珠圆玉润,光泽可鉴。

↑麦冬果实
诸多特点优点,使它们成为华东地区最常见的地被植物,你一定在绿地里见过。

↑开花结果都掩藏在叶丛里的麦冬
先说说麦冬(Ophiopogon japonicus),它属于天门冬科沿阶草属,传统分类中则属于百合科。它的叶片纤细,宽不过一两毫米。开起花来比较含蓄,花序短短的,一般不伸出叶丛。花朵也总是一副含苞待放、低垂的模样。因此在结果时,也需要扒拉扒拉叶丛,才能看清麦冬的蓝宝石。如果剥开果实的蓝色外衣,内部是一枚白色半透明的种子,好似珍珠一般。

↑麦冬,图摘自《本草图谱》
麦冬这个名字也挺有意思,它源自麦冬地下根茎的形态。
《罗愿·尔雅翼》记载“:生山谷肥地,叶如韭,四季不凋,根有须,作连珠形,似穬麦颗,故名麦门冬。”说它的地下根呈纺锤形,数个珠连,有考据者推测”冬“字,就是地下根茎形态的象形。

↑麦冬和山麦冬的对比

相比麦冬,山麦冬的个头就魁梧多了,可以看看两者的对比。图片中大号的就是山麦冬了。
除了全方位的个头大,山麦冬属植物(Liriope)的花序也很长,伸出叶丛。如果成片种植,到了每年夏季开花时,蓝紫色花海的观感颇为梦幻。

↑山麦冬开花

冬季,山麦冬属植物结黑色果实,长长一串。果实看起来更加圆润。

还记得小学时,摘麦冬和山麦冬的果实,是我和一些同学喜爱的课间活动。

山麦冬果实


我这里说山麦冬属,是因为园林绿化中种植的山麦冬种类很多,常用的有山麦冬(Liriope spicata)、阔叶山麦冬(Liriope muscari )以及它们的彩叶品种。还有一种“兰花三七”,似乎至今还没有搞清楚它究竟是哪个物种。

↑山麦冬,图摘自《本草图谱》
对于麦冬和山麦冬的叫法,园林行业曾弄得乱七八糟。麦冬(Ophiopogon japonicus)常常被叫做沿阶草、书带草,其中”沿阶草“跟同属植物沿阶草(Ophiopogon bodinieri)重名。

↑野生沿阶草

事实上真正的沿阶草(Ophiopogon bodinieri)很少在园林中使用,它主要分布于我国西南地区的野外。

↑少一个字是普遍现象
山麦冬也经常被省去一字,叫成麦冬。看了前面的内容,不难发现麦冬和山麦冬的“气质”和能达到观赏效果非常不同。要是在设计、施工时弄错会有一定的影响。

作者:蒋某人
图片:蒋某人(除注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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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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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望子 | 酸甜的大豆角

我国热带地区常能看到酸豆树,海南三亚市更是将其认定为市树。

酸豆 Tamarindus indica 是豆科酸豆属植物,它的另外两个名字或许更广为人知:罗望子、酸角。(下文中我将使用罗望子这个名字)  


据《中国植物志》,罗望子原产于非洲,后传入我国。在清朝《岭南风物志》中,将其记为广州府特产。

罗望子是一种豆科大乔木,每到冬春季节,树冠上就长出许多香肠似的圆润豆角。如果在树下捡到掉落的,可以直接剥开食用。它的果肉口感如糯米糕,又酸又甜,味道可口。

有一年去泰国,在路边小摊吃面,摊子就搭在一棵罗望子树下。老板闲下时就捡来罗望子,将果肉搓成团,再蘸些白砂糖吃。


除了直接吃,罗望子也是东南亚诸国烹饪时的必备材料。

著名的泰式冬阴功汤里就要添加罗望子。冬阴功是 “tom yam kung” 的音译,Tom指汤,Yum指酸辣,Kung指虾,所以冬阴功就是酸辣虾汤。如果是酸辣鸡汤,就叫”tom yam kai“。

冬阴汤的酸味,主要就是由罗望子或青柠构成,另外还要添加香茅、高良姜、辣椒等植物香料。部分印度咖哩也会用罗望子调味,子酱更是东南亚桌上必不可少的调味


不过在我国,用到罗望子的似乎菜肴比较少?在热带省份,偶尔能在水果店里看到罗望子。除了散装的,还有从泰国印度进口的,装在网袋里的罗望子。


罗望子也可制作植物颜料。印度西南部民族瓦格哈里人(Vagharis)制作玛塔尼帕切迪(Mata ni Pachedi)时,会使用到罗望子。

↑罗望子种子,图摘自[2]

↑使用罗望子颜料上色,图自[2]

人们首先在纺织品上,用深黑色颜料绘制轮廓。接着使用竹子制成的画笔,与罗望子粉末和明矾调制成的颜料填充颜色。颜料溶液呈黄色,经过茜素媒染之后,最终呈现在纺织物上的是暗红色。

↑成品,图[2]

这种精美的工艺品一般挂在居民家中,作为神龛的背景。

参考资料:

[1] 泰式酸辣湯 //zh.wikipedia.org/wiki/泰式酸辣湯

[2] How Mata ni Pachedi is Created  //artsandculture.google.com/exhibit/how-mata-ni-pachedi-is-created/MAKy_aQVxaGXJQ?hl=zh-cn

作者: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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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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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手丨硕果何曾堕雪霜,树头数载历青黄

此前我们介绍木瓜时曾提到,林黛玉不喜欢点香,素日屋只摆些“新鲜花儿、木瓜、佛手之类”以代替。探春的书房里也有佛手,《红楼梦》第四十回“史太君两宴大观园,金鸳鸯三宣牙牌”写板儿要佛手吃:

 

案上设着大鼎。左边紫檀架上放着一个大观窑的大盘,盘内盛着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右边洋漆架上悬着一个白玉比目磬,旁边挂着小锤。

那板儿略熟了些,便要摘那锤子要击,丫鬟们忙拦住他。他又要佛手吃,探春拣了一个与他说:“玩罢,吃不得的。”

 

佛手又叫佛手柑,味道清芬幽雅,一般不作食用,主要供于书房案头,取其香。


丁辅之 岁朝清供 1926年作

 

1.佛手及其原变种香橼

第一次知道佛手这个名字,是友人从英国带回的“川宁”红茶。沏茶时便觉得香气不同寻常,所以特地去看了下包装上的配料。由于好奇,去网上搜到佛手柑的图片之后着实惊讶:怎么会有形状如此奇特的水果?几乎是由多根长短不一的手指状肉条组成,外皮橙黄如橘,果然“名副其实”。茶包里黄色的碎末想必就是它了。


佛手与我们常吃的柑橘、甜橙、柠檬、柚同为芸香科柑橘属,它们的花和叶都极似。唯独佛手能长成这样,主要是因为它的子房在花柱脱落后便开始分裂。

据《中国植物志》,佛手(Citrus medica var. digitata)其实是香橼[yuán](Citrus medica)的变种。二者从外形上很容易区分,香橼的果实为椭圆形或纺锤形,不像佛手有那么多的“手指”。


左香橼,右佛手 图[1]By Leslie Seaton from Seattle

《中国植物志》说“香橼的生长习性适于高温多湿环境,显然是起源于较南方地区”。许多研究文献认为香橼原产于印度。乍一看,香橼很像柠檬,事实上香橼正是柠檬(Citrus × limon)的祖先:与酸橙杂交,诞生了柠檬。另外要注意的是,我们平时说的“香圆”是柚的杂交品种,与香橼不同。


香橼,图自《本草图谱》


在我国,香橼已有二千余年的栽培史,东汉时杨孚《异物志》(公元1世纪后期)称之为“枸椽”:“浸汁浣葛纻,胜似酸浆也!”《南方草木状》称之为“钩缘子”:

 

钩缘子,形如瓜,皮似橙而金色,胡人重之。极芬香,肉甚厚白,如芦菔。女工竞雕镂花鸟,渍以蜂蜜,点燕檀巧丽妙绝,无与为比。太康五年,大秦贡十缶,帝以三缶赐王恺,助其珍味,夸示于石崇。

 

香橼外皮金黄,皮色白而厚,果肉极少,味道酸,因此主要用来闻香而不是食用。当时女工以其雕镂花鸟,渍以蜂蜜而食,大概如我们将鲜柠檬片泡在蜂蜜里一样。相传太康五年(284),大秦进贡十缶(盛食物或饮料的器皿)香橼给晋武帝司马炎,武帝将其中的三缶赐给舅舅王恺,以助其与西晋著名的富豪石崇攀比斗富。


蜜蜡佛手盆景,清乾隆,苏州造,通高56厘米,盆高16.7厘米,盆径29厘米。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福建现存最早的完整省志《闽书》(成书于1620年)指出香橼与佛手的关系:“香橼气芬郁,袭人衣,又有形似人手者,名佛手香橼。”乾隆间,长居云南20余年的官员檀萃写有一部地方志《滇海虞衡志》,其卷十亦载:

 

香橼,佛手柑之大者,直如斗,重三四斤,皆可生片以摆盘。二物经霜不落,在枝头历四五年,秋冬色黄,开春回青。吴学使应枚诗:“硕果何曾怕雪霜,树头几载历青黄。”是也。[2]

  

此则文献提到,香橼、佛手柑可在枝头悬挂四五年,秋冬色黄,春天来了又变成绿色。在枝头能挂数年为真,但春来变绿实在有些奇特,不知真假。


清 虚谷 清供图


“吴学使应枚”即浙江乌程人吴应枚。清雍正十一年(1733),吴应枚赴云南任督学,监督、指导当地教育工作,观察当地风土民情,作《滇南杂咏三十首》,其一咏佛手柑:

 

硕果何曾堕雪霜,树头数载历青黄。

饷君佛手柑如斗,漉取珠槽半瓮香。

                                                                                                                      

从最后一句来看,佛手柑似还可酿酒,香橼亦可。贵州铜仁县志《思南府志》载:“香橼即蜜罗柑,气芬肉厚,点茶酿酒俱宜。”[3] 作为香橼的变种,佛手的香气比香橼更浓,久置更香。

佛手柑,图自《本草图谱》

 

2.佛手、新年与清供画

佛手在超市里不算常见,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佛手,是在前几年前中国美术馆举办的陈师曾个人纪念展,展厅入口处的案台上就放有一枚佛手,半青半黄,走进了能闻到淡淡清香。


陈师曾是20世纪20年代北京有名的国画家之一,他师从泰斗级画家吴昌硕,与鲁迅、李叔同是挚友,某种程度上也是齐白石的伯乐。[4] 作为国画家,其画作的题材以传统人物风俗、山水花鸟为主。那次参展的作品中,即有一幅借自北京故宫博物院的《佛手图轴》。


《佛手图》轴,近现代,陈师曾绘,纸本,设色,纵94.9厘米,横41.5厘米。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佛手何以能入画?我们开头说到,由于香气清新且经久不息,佛手常常成为文人雅士的案头清供,探春书房中“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即是如此。所谓清供,就是放于案头以供观赏把玩的物品摆设,除了时令花卉、盆景、果品外,还包括金石古玩等,可为厅堂、书斋增添古朴清雅的氛围和意趣。清供大致起源于佛前插花,唐宋时已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以“清供”入画,便称之为清供画,明清时成为中国画的常见题材,文人画家亦可藉此表现自己审美趣味。


张大千、江寒汀、赵云壑、孔小瑜、唐云、谢稚柳等合绘 清供图(左下寒汀绘可能是香橼)


佛手因此在清供图中常见,香橼亦如是。汪曾祺《岁朝清供》云:

 

“岁朝清供”是中国画家爱画的画题。明清以后画这个题目的尤其多。任伯年就画过不少幅。画里画的、实际生活里供的,无非是这几样:天竺果、腊梅花、水仙。有时为了填补空白,画里加两个香橼。“橼”谐音圆,取其吉利。水仙、腊梅、天竺,是取其颜色鲜丽。隆冬风厉,百卉凋残,晴窗坐对,眼目增明,是岁朝乐事。

 

岁朝是一岁之始,即元旦。画家于新年这天作清供图,以寄托对于新年的美好祝愿。古人寄托祝福,爱取物之谐音,就像“橼”谐音“圆”一样,佛手谐音“福寿”,因而成为清供图的常见主角,常常与桃、石榴一同出现,称为“三多”,寓意多福、多寿、多子。寓意如此美好的,佛手也成为清代工艺品中广泛采用的题材,一些玉雕、根雕、蜡雕也取佛手形。


黄玉佛手花插,清,高16.3厘米,口径8.2×4.5厘米,足径5.2×5厘米。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

翠佛手佩,清,通长10厘米,佩长4.5厘米,佩宽3厘米,现场北京故宫博物院


《红楼梦》第七十二回“王熙凤恃强羞说病,来旺妇倚势霸成亲”,一个和尚曾赠送一枚蜡油冻的佛手给贾母:

 

“上年老太太生日,曾有一个外路和尚来孝敬一个蜡油冻的佛手,因老太太爱,就即刻拿过来摆着了。

 

老太太为什么喜爱这个生日礼物?自然也是因为佛手背后“福寿”之寓意。回过头来再看陈师曾这幅《佛手图轴》,图中上部题词出自清代文人龚自珍《露华》:

 

一痕轻软,爱尽日沉沉,禅榻香满。别样玲珑松小擘,露华犹泫。斜挑玉柱,停匀握处,兜罗难辨。幽佳地,龙涎烧罢,银叶微暖,空空妙手亲按。是金粟如来曾现,只树天花,一种庄严谁见。想因特地拈花悟出,真如不染,维摩室茶瓯经卷相伴。


壬戌初秋写于安阳石室 衡恪[5]

 

按照北京故宫博物院官网的解释,此文内容颇多涉及佛家典故,大意是焚香读经,禅意幽远。陈师曾画佛手,并非寄语“福寿”,而是引用这首与佛家有关的文字,盖因此物名中有“佛”,可谓另辟蹊径。


几年前,在美国念书的朋友说在纽约的超市买到了佛手柑。我很惊讶,在国内的超市我可从未见过,还好网上有卖。中等的小黄果,一斤2至3个,35元;大一点1斤以上的,要60元一个。广告里写的用途是:摆放、闻香、清供、泡茶。还看到网友留言说可切片后泡在蜂蜜里,现在我们知道,佛手的这些功用其实由来已久。


新年伊始,不妨买几个佛手置于案头,许以新年的美好祝愿;也闻一闻香,感受一下古人之幽情。


[1]《橘录》又名《永嘉橘录》、《橘谱》,作者韩彦直(1131—?),字子温,陕西延安府肤施县人,南宋名将韩世忠长子。《橘录》有多种版本行世,近代以来流传于欧美和日本等国。

[2] “檀萃,字岂田,号默斋,安徽望江县人,乾隆二十六年(1761)第十八名进士。长居云南省20余年,任禄劝知县等职,仕途坎坷,著述甚丰,有《滇海虞衡志》《楚庭稗珠录》《农部琐谈》等20余种(部),对云南山川物产、人文地理、民情风俗的研究贡献甚巨,被张之洞列为清代24名‘著述家’之一,与黄宗羲、顾炎武、方苞等齐名。”见陈少林:《檀萃的悲情与壮阔》,《云南群众文化》,2017年,第4期,第94页。

[3] 《安顺府志》:“蜜罗柑,藤本,实大如瓜,皮黄厚如佛手,白肉无穰,甜与蜜同。作清供,香色经日不散,出永、镇等州山间。”《永宁州志》:“蜜罗柑系木本,非藤本,树如香橼,叶较大。”转引自《植物名实图考长编》,第895页。

[4] 陈师曾,原名衡恪,字师曾,号朽道人、槐堂,江西义宁(今江西省修水县)人。陈师曾出身书香门第,其祖父为湖南巡抚陈宝箴,其父为清末著名诗人陈三立,三弟乃现代杰出文史学家陈寅恪。1902年东渡学习博物学,1910年回国后从事中国画创作、研究与教学等工作。“1917年,已经不年轻尚不大知名的齐白石定居北京后,也正是到陈衡恪那里寻求指点和鼓励。尽管陈在日本学习过西画,但他的画完全是中国式的——随机的,自由的和生机勃勃的。他不仅是画家,还是诗人、篆刻家以及一部中国绘画史专著的作者。他一直是北京艺术圈子中的良师益友,直到1924年他英年早逝。”见(英)迈克尔·苏利文著,陈卫和、钱岗南译《20世纪中国艺术与艺术家》,上海人民出版社,2013年,第38页。

[5] “‘壬戌’为民国十一年(1922年)。图中画佛手果,造型准确,形态逼真。陈师曾于诗文典故方面的文化修养颇为深厚,此图中的题文出自清代龚自珍的《露华》,内容颇多涉及佛家典故。图文相合,使简单的画面更具深刻的内涵。陈师曾晚年得到一块安阳出土的唐代鋕石,出于对金石书法的喜爱,所以将自己的书斋命名为‘安阳石室’。”见北京博物院官网//www.dpm.org.cn/collection/paint/230970.html,撰稿人聂卉。

[1] By Leslie Seaton from Seattle, WA, USA – Citron, CC BY 2.0, //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33880244

作者简介:江汉汤汤,企业职员 / 中国美术馆志愿者讲解员 / 自由撰稿人,个人公众号“古典植物园”,现居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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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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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是不是茶树的花

 

今天是冬至,是夜晚最长的一天。从明天起,白天就会渐渐变长。12月22日白天变长2秒,12月23日白天变长4秒,12月24日白天变长6秒…… 12月31日白天变长25秒…… 但逐渐增长的白昼却没法儿停住气温下降的趋势,到大寒节气前后,气温才会达到最低点。

 

在落叶树木顶不住降温,叶片变色、凋零的时候,茶园仍旧墨绿墨绿的,茶树还开起了花。

 

 

其实江南寒冬开花的山茶科植物不少,如茶、美人茶、茶梅、山茶等。美人茶、茶梅是园林绿化中常见的植物,时下正盛开,前者花朵娇小玲珑,粉黛巧施;后者花大,花瓣较散乱,多点不羁。为大家熟知的山茶,一般则是要到春节之后才开,避开最寒冷的时间段。山茶花朵品种非常之多,大多数看起来都有着雍容华贵的气质。

 

↑左:美人茶,右:茶梅

 

以上三种:美人茶、茶梅、山茶,便是观赏用的茶花了。都曾发过推送,大家可以点击文末的链接查看,具体怎么区分这里就不展开。

 

↑茶树开的花

 

茶树(Camellia sinensis),也就是用来做茶叶的茶树,开的花相对来说不那么容易见到。它开花白色,小小的,约一元硬币大,掩藏在墨绿叶片中比较容易被忽略。花朵只有五六枚白色花瓣,围绕着中央绒绒的花蕊群。

 

 

比起前面三种观赏茶花,茶树开的花可真是单薄。因此很少被用作观赏,城市园林绿化里一般不会种它。而且由于茶树花会消耗植物体的大量养分,影响茶叶产量和品质,所以茶园养护时往往会人工摘除花朵。

 

 

但茶树可倔的很,它开起花来可有一股疯劲。虽然单花花期较短,只有两三天,但一朵刚落、刚被摘下,一朵又开,整体的花期能有百日以上。

 

杭州这边,八月就能见到茶树开花,十一到十二月最盛,直到一月才略略歇息。到梅雨季节,茶树上还能看到零星花朵。据调查,平均一株茶树每年能开花四千五百朵,部分品种能开一万两千朵以上。

 

茶树花也是冬季昆虫重要的蜜源,除了蜜蜂,食蚜蝇等昆虫也会前往,一头扎进花蕊群里,粘到满身花粉。

 

 

既然开花这么多,那为什么不做茶树花茶呢?确实有,我在灵隐寺对面的小店里喝过一回,可惜已经记不得要如何描述那个味道了。大概是有着阳光的味道吧。

 

↑茶农摘下茶树花,晒干后用来泡茶

 

最后再回答一下标题的问题。我们一般讲到的“茶花”,主要指山茶、茶梅、美人茶等观赏种,与茶树开的花不能划等号。不过茶树开的花,自然也有它的可爱之处,你说是嘛?

 

 

 

相关文章:

美人茶 | 冰雪中的绝代佳人

茶梅 |  努力享受冬天吧

山茶丨世间耐久孰如君

油茶 | 美貌与实用并存

 

参考文献

[1]叶乃兴, 刘金英, 饶耿慧. 茶树的开花习性与茶树花产量[J]. 福建茶叶, 2008, 32(004):16-18.

 

作者:蒋某人
图片:蒋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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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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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小棉衣,走过棉花地

作者简介:一手画笔一手花,坐标广西。园林专业,从小深爱植物与自然,期待能一直从事植物相关工作,世间唯有美花与美食不可辜负,微博@一手画笔一手花

“猜猜这是什么?”

“棉花糖?”

 

“对了一半,是棉花,是你棉衣、棉被的棉花。”

“摘几朵回来有一床棉被?”

“好问题,那就看你想打几斤的棉被了。”

“三朵够不够?”

“三朵够你卸个妆吧~”

 

我们生活中离不开各式各样的棉制品,穿的、盖的、用的,处处都有棉的身影,但是有很多人还没得见过活着的棉花是什么模样,不过即使从没见过地里的棉花,第一次见也能猜得个八九不离十,棉花真的和你想象中的一样,洁白蓬松又柔软。

 

据《中国植物志》,锦葵科棉属下有四个种:树棉(Gossypium arboreum)、草棉 (G. herbaceum)、陆地棉 (G. hirsutum)和海岛棉(G. barbadense)。其中树棉、草棉根据原产地,也分别叫亚洲棉和非洲棉,属于粗绒棉,这两种棉因为产量低、纤维质量差、不适于机器纺织,已经逐渐被后两者取代。

 

陆地棉原产于美洲墨西哥,也叫美棉、美洲棉,属于细绒棉,十九世纪末叶始传入我国,不仅适应性广泛、产量高,而且纤维较长、品质较好,整体性价比高,已广泛栽培于全国各产棉区,我国种植的棉花大多属于此类。海岛棉原产南美热带和西印度群岛,属于长绒棉,有着纤维长、强度高、品质佳的优势,得到了“棉中极品”的美称,但同样也存在着产量低、费工多、价格昂贵问题,主要用于高级织物,此种棉在我国种植较少

 

现在人们种植的各类棉花,都是这四种棉花的品种和杂交种。如何提高高品质棉花的产量,成为了许多学者的科研课题

 

在这冬日里,我穿着小棉衣,走过棉花地。棉花枝头还残存着一两朵微微泛红的小黄花,其余均是团团收获的白色。

 

雪白的棉花给冬日添了温暖,成为地头一处别致的风光。蹲下来仰角拍棉花,背景是蓝蓝的天空,如果云朵有触感,那一定是软软;平视拍棉花,洁白的棉絮如此蓬松,如果能够拥抱大白,一定是和拥抱棉花一样舒坦;俯视拍棉花,棉花真就裂开得像一朵立体的花一样,或三或四或五瓣,这一定是花艺中用棉花装饰的灵感。

 

看到团团雪白,谁又不想揉上一把呢,我也撸了一把小棉花,是想象中的软和舒服。这白色部分是棉花种子的长棉毛,可以从里面剥离出种子。采完棉花以后,残留在枝头的棉花壳,也似干花艺术品一般。

 

↑采完棉花留下的棉花壳

 

“弹棉花啊 弹棉花,半斤棉弹成八两八哟,旧棉花弹成了新棉花哟,弹好了棉被 那个姑娘要出嫁。”写着写着就想到了这首歌,就用这首经典的《弹棉花》结尾吧。

参考文献:

[1]佚名. 中棉,陆地棉,海岛棉,草棉简介[J]. 中国纤检, 1981(1).

 

作者:一手画笔一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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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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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电源插座插头?

要了解为什么电源插座不一样,你需要知道插头的工作原理。

【原文】

This article about electrical outlets is republished here with permission from The Conversation. This content is shared here because the topic may interest Snopes readers; it does not, however, represent the work of Snopes fact-checkers or editors.


You find yourself in an airport or hotel room in another country, and you really need to charge your phone, camera or game system. But what is that strange-looking outlet? It has round holes! And there are two? Or three? What’s going on here? Why doesn’t this country use the same plugs that I use back home?

The short answer is that the systems that deliver electricity to homes around the world have been built by thousands of people over the last 140 years. And they’re not finished yet. Around the world, about 750 million people – one out of every 10 – still don’t have access to electricity. But for the 90% who do, there are 15 different types of domestic electrical outlet plugs in use around the globe.

The bottom line is that countries might support the idea of a global standard, but no one wants to change theirs. So for the foreseeable future, if you’re getting ready for a trip, don’t forget to pack your adapters.

The Conversation


Theodore J. Kury, Director of Energy Studies, University of Flori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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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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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不会融化冰 — 这是它实际上如何使冬季街道安全

由于一个简单的科学原则:解决方案的冻结点抑制,盐是保护道路免受冰害的廉价而有效的方法。

【原文】

This article about salting roads is republished here with permission from The Conversation. This content is shared here because the topic may interest Snopes readers; it does not, however, represent the work of Snopes fact-checkers or editors.


Brrr … it’s cold out there! Children are flocking to the television in hopes of hearing there will be a snow day; the bread and milk aisles at grocery stores are empty because of an impending snow storm; and utility trucks are out spraying salt or salt water on the roads.

We all know why the first two happen – kids are excited for a day off of school filled with hot chocolate and snowmen. Adults are stocking up on necessities. But what’s up with those trucks?

Salt that’s dumped on top of ice relies on the sun or the friction of car tires driving over it to initially melt the ice to a slush that can mix with the salt and then won’t refreeze. Pre-treating with solid salt relies on the warmer road surface to initially melt any snow or freezing rain so that it can properly mix with the salt. This is also why pre-treatment of bridges – which are colder than other roads – does not typically work, and why you see “bridge freezes before road” signs.

These salt solutions decrease the freezing temperature of water to around 15 F. So, unfortunately for folks facing truly frigid temps, treating with salt won’t get rid of ice on their roads.

An alternative strategy used at these lower temperatures is putting sand on the ice. Sand doesn’t change the melting temperature, it just provides a rough surface for your tires to prevent slipping and sliding.

A de-icing cocktail of brine and beet juice, which could potentially work in temperatures as low as minus 25 F.
AP Photo/Gene J. Puskar


The science of freezing point depression can be applied to any solution, and many research groups have focused on developing alternatives with fewer negative environmental consequences. They include additives such as molasses and beet juice. So maybe you can look forward to cleaning not just white salt off the bottom of your jeans after a winter walk, but pink salt as well.The Conversation


Julie Pollock, Assistant Professor of Chemistry, University of Richmo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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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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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庆祝活动的借用习俗和传统

虽然圣诞节表面上是基督教庆祝耶稣诞生的,但许多仪式和习俗来自其他传统,包括精神传统和世俗传统。

【原文】

This article about Christmas traditions is republished here with permission from The Conversation. This content is shared here because the topic may interest Snopes readers; it does not, however, represent the work of Snopes fact-checkers or editors.


Not long to go now before many of us get to spread some good tidings and joy as we celebrate Christmas.

The main ways we understand and mark the occasion seem to be rather similar across the world. It’s about time with community, family, food-sharing, gift-giving and overall merry festivities.

In the Southern hemisphere, in countries such as New Zealand and Australia, the traditional Christmas celebrations have evolved into their own specific brand, which is much more suited to the warmer summer months.

Christmas is an imported event in these areas and acts as a constant reminder of the spread of European colonialism in the 18th and 19th centuries.

Celebrating Christmas still carries the influence of European contexts, being a time for merriment, gift-giving and community spirit.

Even some of the traditional foods of the season here are still indebted to Euro-British traditions, with turkey and ham taking centre stage.

All the same, as Christmas falls in the summer down under, there are also different ways to celebrate it in New Zealand and other regions that clearly have nothing to do with winter festivals.

Barbecues and beach days are prominent new traditions, as borrowed practices co-exist with novel ways of adapting the event to a different context.

A plate of mini tropical fruit pavlovas with berriesA plate of mini tropical fruit pavlovas with berries
Try a pavlova, something more summery for Christmas in New Zealand.
Marco Verch Professional/Flickr, CC BY


The wintery Christmas puddings are often exchanged for more summery pavlovas, whose fresh fruit toppings and meringue base certainly befit the warmer season to a greater extent.

The transition to outdoor Christmas celebrations in the Southern hemisphere is obviously locked in common sense because of the warmer weather.

Nonetheless, it also shows how both cultural and geographical drivers can influence the evolution of celebrating important festivals. And if you really want to experience a cold Christmas down under, there is always a mid-year Christmas in July to look forward to.The Conversation


Lorna Piatti-Farnell, Professor of Popular Culture, Auckland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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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23日
发表者 min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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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药剂师” 哈维·斯陶布关于 COVID 不对

声称由药剂师撰写的推文断言,Tamiflu 销量的下降证明 COVID-19 并不像声称的那样危险。在如何不使用数据方面,这是一个很好的案例研究。

【宣称】

COVID 的 “误报” 实际上是流感或普通感冒的病例,正在扩大 COVID-19 和疫情的真正危险。

【结论】

虚假

【原文】

As governments fight the COVID-19 pandemic, Snopes is fighting an “infodemic” of rumors and misinformation, and you can help. Read our coronavirus fact checks. Submit any questionable rumors and “advice” you encounter. Become a Founding Member to help us hire more fact-checkers. And, please, follow the CDC or WHO for guidance on protecting your community from the disease.

A Dec. 12, 2020, Twitter thread authored by an account using Winston Churchill as a profile picture and the user name of Harvey Staub (emojis excluded) argued that people falsely categorized as COVID-19 positive who subsequently got the flu or the common cold make the disease — and the pandemic itself — seem more dangerous than it really is. The central evidence used to support this thesis is an alleged decline in sales of the drug Tamiflu, an antiviral widely used during the flu season to hasten recovery.

As background, the assertion of false positives comes from a mischaracterization of what COVID-19 PCR tests are meant to indicate. Though there are unresolved questions about the accuracy of COVID-19 tests in general, the problem is not with so-called “false positives.” Rather, its limitation is that it detects only the presence of specific SARS-CoV-2 RNA, and the presence of this RNA is not necessarily indicative of being infected or contagious with SARS-CoV-2. This is not a false positive for COVID-19 the disease, it is a true positive for the presence of SARS-CoV-2 viral RNA.

The argument, partially rooted in the above fallacy, goes like this: COVID-19 tests produce high rates of false positives; COVID-19 is described as deadly, but because so many people have falsely tested positive during the flu season, the deadliness or severity of COVID-19 is exaggerated by including flu deaths as COVID-19 deaths; undiagnosed flu cases are evidenced by a lack of Tamiflu prescriptions.

While we remind our readers not to take the unverified statements of anonymous Twitter accounts as truth, it is factual that there have been fewer prescriptions for Tamiflu filled this flu season. According to ABC News, “data analysts at Walgreens have tracked sales of antiviral medications for flu over the past seven years to estimate flu activity across the U.S. and 2020 has had significantly lower sales than in 2019.”

This fact can be interpreted in multiple ways. Staub interpreted it as evidence that flu cases are being under-diagnosed. Another explanation, though, is that there have actually been significantly fewer flu cases this year. The key is to defend an interpretation with actual evidence. Staub provides none. On the other hand, evidence that fewer people have contracted influenza this season, as well as data-driven explanations for why this is the case, are readily available.

For one thing, the country has been locked down and social distancing (to varying degrees) since March 2020. While this has been done to limit the spread of COVID-19, it also provides fewer opportunities to transmit the flu. With people working from home, avoiding indoor dining, and having fewer face-to-face actions, opportunities for influenza transmission are significantly —  even historically — reduced compared to an average year.

For another thing, an aggressive public health campaign encouraging flu shots to minimize the potential for co-occurring viral outbreaks resulted in historically high influenza vaccination rates this season. According to analysis based on weekly sales reports of pharmaceuticals, the IT firm IQVIA found that “23.5 million people got the flu shot from Aug. 7 through Oct. 2, compared with 12.6 million during the same timeframe in 2019.”

Even if you reject the notion that increased vaccination or reduced social contact could contribute to fewer cases of influenza, though, the fact is that the number of deaths caused by influenza and pneumonia combined in pre-pandemic years are far too low to account for the increased amount of mortality seen presently. In other words, if the signal of increased death was caused by increased influenza cases, we would be in the midst of a catastrophic flu season. This snapshot from CDC’s Weekly U.S. Influenza Surveillance Report (as of mid-December 2020) visualizes present and historical numbers of deaths caused by influenza (the yellow area) compared to deaths coded as COVID-19 (blue area):

Indeed, the best refutation of the assertion that the pandemic is overhyped or manufactured is also the simplest: Significantly more people are dying, period, than would be expected based on historical data. This reality began in April 2020, well before the influenza season, and it has not abated since. The CDC collects weekly data on this metric, known as excess mortality. By doing this on a weekly basis, the metric takes into account seasonal features like the flu season. By lumping all deaths together regardless of cause, the metric is also unaffected by any perceived problem with COVID-19 testing.

Because no evidence exists to support anything close to the level of increased flu or cold cases needed to create the level of excess mortality that characterizes this pandemic, because surveillance data suggests fewer cases of influenza, and because fewer cases of influenza are to be expected in a country with record-setting flu vaccination levels that has also been socially distancing and working from home since before the flu season began, Staub’s analysis is without merit. As such, the claim is “False.”

2020年1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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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败者” 是否被投影到特朗普苏格兰高尔夫球场的草坪上?

一个活动家团体在特朗普坦伯里举行了一场独特的灯光秀,抗议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假选欺诈主张。

【宣称】

一张照片显示了在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苏格兰的高尔夫球场草坪上投影的 “失败者” 一词。

【结论】


【原文】

Voting in the 2020 U.S. Election may be over, but the misinformation keeps on ticking. Never stop fact-checking. Follow our post-election coverage here.

In late November 2020, shortly after President-elect Joe Biden was projected as the winner of the 2020 presidential election, a picture started circulating on social media that supposedly showed the word “loser” projected onto the lawn of U.S. President Donald Trump’s golf course in Scotland:

This is a genuine photograph of the lawn at Trump Turnberry in Ayrshire, Scotland. 

This visual display was created by the British activist group “Led By Donkeys.” The group posted a video of the visual protest to Twitter on Nov. 25 in response to a tweet from Trump falsely claiming that the election was rigged:

We know you’re finding it difficult to accept the election result so we projected it onto your golf course with some familiar music pic.twitter.com/sn6h0zA5MT

— Led By Donkeys (@ByDonkeys) November 25, 2020

This is at least the second time that Led By Donkeys has criticized Trump by projecting a display on the lawn of Trump Turnberry. In September, the group projected the number of people who have died from COVID-19 in the United States under Trump’s watch.

The Scotsman wrote:

A political campaign group has staged a protest outside Donald Trump’s flagship overseas resort, projecting images of the spiralling US Covid-19 death stats onto the US president’s property.

The protest, carried out and filmed by the Led By Donkeys group, saw a video projection of the rapidly rising death rate imposed on the grounds outside the South Ayrshire hotel.

The multimedia protest also projected the constantly increasing number of times that Mr Trump has visited one of his golf resorts during the pandemic.

Here’s a video of that display:

As of this writing in December 2020, the death toll in the United States from COVID-19 has climbed to more than 270,000

2020年12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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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查克·诺里斯的净值没有让家庭 “流泪”

每个人都知道这是另一种方式。

【宣称】

查克·诺里斯的净资产使他的家人流泪。

【结论】

虚假

【原文】

Chuck Norris became the subject of at least two death hoaxes in 2020, one of which claimed his net worth purportedly “left his family in tears.” Earlier in 2020, a false rumor spread that the “Walker, Texas Ranger” star had died from the COVID-19 coronavirus disease. This prompted endless jokes, the likes of which had previously endured through the years:

This just in: Coronavirus has tested positive for Chuck Norris and is now in quarantine…… #legends #dividebyzero pic.twitter.com/m76EPSpV2D

— Nik-Nic (@nnpeoples97) April 7, 2020

As for Norris’ net worth leaving his family “in tears,” the claim appeared to originate in misleading online advertisements featuring one of the following photographs:

chuck norris net worth left his family in tears

Readers who clicked the advertisements were led inexplicably to a story on the website Cars & Yachts titled, “59 Celebrities & Their Incredible Net Worth – Can You Guess Who Has The Biggest Bank Account?” The list of “59 Celebrities” spanned 230 pages. Norris appeared on page 228. Nothing on that page mentioned anything about his family being left “in tears”:

Chuck Norris – $70 Million

Chuck Norris is a former U.S. Air Force policeman-turned-martial artist and actor. He has several karate schools that he has set up around the U.S, and he happened to have taught several celebrities including Steve McQueen and Priscilla Presley. Norris made his acting debut in 1969 when he starred in “The Wrecking Ball.” He’s best known for his role in the TV series “Walker, Texas Ranger.” He is currently worth $70 million, with acting work and his karate business contributing to his wealth. Norris has also appeared in several infomercials endorsing Total Gym exercise equipment.

“Chuck Norris’ net worth left his family in tears” also appeared on a strange website with the domain “97bb076.awfory.xyz.” It was unclear how long the net worth hoax had been present on the internet.

An earlier death hoax appeared in the form of a Facebook scam in 2012. Norris was born on March 10, 1940, and as of late 2020 was 80 years old.

We previously reported on similar “net worth left his family in tears” hoaxes featuring Alex Trebek, Sean Connery, Jaleel White, Richard Gere, and Clint Eastwood. While Trebek and Connery died in 2020, White, Gere, and Eastwood were all still alive.

Since everyone knows Norris wields the power to make onions cry, we’re not concerned about the prospect of the Norris family being left in tears.

2020年12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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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减少假新闻的传播-无所作为

这看起来似乎违反直觉,但对假新闻作出反应 —— 并减少其影响的最佳方法可能是什么都不做。

【原文】

This article about fake news is republished here with permission from The Conversation. This content is shared here because the topic may interest Snopes readers; it does not, however, represent the work of Snopes fact-checkers or editors.


When we come across false information on social media, it is only natural to feel the need to call it out or argue with it. But my research suggests this might do more harm than good. It might seem counterintuitive, but the best way to react to fake news – and reduce its impact – may be to do nothing at all.

False information on social media is a big problem. A UK parliament committee said online misinformation was a threat to “the very fabric of our democracy”. It can exploit and exacerbate divisions in society. There are many examples of it leading to social unrest and inciting violence, for example in Myanmar and the United States.

Any kind of interaction at all – whether clicking on the link or reacting with an angry face emoji – will make it more likely that the social media platform will show the material to other people. In this way, false information can spread far and fast. So even by arguing with a message, you are spreading it further. This matters, because if more people see it, or see it more often, it will have an even greater effect.

I recently completed a series of experiments with a total of 2,634 participants looking at why people share false material online. In these, people were shown examples of false information under different conditions and asked if they would be likely to share it. They were also asked about whether they had shared false information online in the past.

Some of the findings weren’t particularly surprising. For example, people were more likely to share things they thought were true or were consistent with their beliefs.

But two things stood out. The first was that some people had deliberately shared political information online that they knew at the time was untrue. There may be different reasons for doing this (trying to debunk it, for instance). The second thing that stood out was that people rated themselves as more likely to share material if they thought they had seen it before. The implication is that if you have seen things before, you are more likely to share when you see them again.

Dangerous repetition

It has been well established by numerous studies that the more often people see pieces of information, the more likely they are to think they are true. A common maxim of propaganda is that if you repeat a lie often enough, it becomes the truth.

This extends to false information online. A 2018 study found that when people repeatedly saw false headlines on social media, they rated them as being more accurate. This was even the case when the headlines were flagged as being disputed by fact checkers. Other research has shown that repeatedly encountering false information makes people think it is less unethical to spread it (even if they know it is not true, and don’t believe it).

So to reduce the effects of false information, people should try to reduce its visibility. Everyone should try to avoid spreading false messages. That means that social media companies should consider removing false information completely, rather than just attaching a warning label. And it means that the best thing individual social media users can do is not to engage with false information at all.The Conversation


Tom Buchanan, Professor of Psychology, University of Westminster

This article is republished from The Conversation under a Creative Commons license. Read the original article.

2020年12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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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有争议的场景” 将 “贝弗利山庄” 放下

“贝弗利 Hillbillies” 直到最后仍然是一个受欢迎的电视连续剧,但它吸引了错误类型的观众继续下去。

【宣称】

受欢迎的情景喜剧 “Beverly Hillbillies” 由于一个有争议的场景的影响而被取消。

【结论】

虚假

【原文】

“The Beverly Hillbillies,” a sitcom about a poor backwoods family who struck it rich after discovering oil on their property and moved to a mansion in Beverly Hills, California, was one of the most popular television series of the 1960s.

Airing on CBS for nine seasons from 1962 to 1971, “The Beverly Hillbillies” was among the top 20 most-watched programs on television for eight of those nine years, and it ranked as the overall #1 TV program in the U.S. for its first two seasons.

 
Most successful TV series remain on the air as long as their ratings remain sufficiently high, but a video from the woefully misnamed “Facts Verse” YouTube channel implied that “The Beverly Hillbillies” was removed from the airwaves, despite its success, due to a “controversial scene”:

 
But in fact, neither any controversy nor any particular scene was responsible for the ultimate cancellation of “The Beverly Hillbillies,” as the title “The Controversial Scene That Took ‘The Beverly Hillbillies’ off the Air” wrongly suggested. Hapless viewers had to sit through nearly six minutes of a narrator’s reciting 16 mundane “facts” (not all of them true) about the show before they finally got to the payoff teased by the video’s title … only to be completely let down when they were lamely informed (in the brief 20 seconds the video devoted to this topic) that “well, it wasn’t actually one scene; it was the entire show.”

“The Beverly Hillbillies” had no taint of controversy that led to its demise — rather, the show was a victim of the so-called “rural purge” of the early 1970s. During that timeframe, several long-running series featuring rural characters and settings (primarily on the CBS network) were canceled even though they were still pulling down respectable ratings numbers, because those programs’ viewership skewed to an older, rural demographic rather than the younger, urban audience prized by advertisers.

Besides “The Beverly Hillbillies,” series such as “Green Acres,” “Hee Haw,” and “Mayberry R.F.D.” all got the axe after the 1970-71 season, to be replaced by shows that proved to be ratings kings as the 1970s unfolded — the “The Mary Tyler Moore Show,” “All in the Family,” and “The Bob Newhart Show.”

2020年12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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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by Freeman 没有被联邦调查局逮捕

2020 年,选举欺诈粉丝小说失控。

【宣称】

联邦调查局于 2020 年 12 月逮捕了佐治亚州选举工作者 Ruby Free

【结论】

虚假

【原文】

On Dec. 17, 2020, dozens of Twitter accounts started spamming social media with near-verbatim messages falsely claiming that a woman named Ruby Freeman had been arrested by the FBI for crimes related to election fraud in Atlanta, Georgia.

The viral copypasta read:

“HUGE BREAKING NEWS! Ruby Freeman (the Democrat suitcase blonde-braid woman in GA) has been arrested! She has acknowledged to law enforcement and investigators her role in the Fulton County methods of GOP witness complaints and the after hours ballot scheme count.”

There was no truth to this rumor. The FBI did not arrest Ruby Freeman for election fraud and this person was not suspected (outside of conspiracy-minded circles) of any illegal activity related to the 2020 election. 

While most of the iterations of this viral message that we encountered simply contained the message above, some versions were part of longer Twitter threads that included additional claims about various charges that the FBI allegedly filed against Freeman. 

The longer versions of this rumor claimed that the “source” of the information was an FBI statement posted in the early hours of Dec. 17. However, we found no such news release. We looked through the websites and social media pages of the FBI, the FBI’s Atlanta Division, the U.S. Attorney’s Office for the Southern District of Georgia, and the Fulton County Police Department, but found no mention of Freeman’s alleged arrest. 

The false rumors about Freeman’s arrest were just another installment in a weeks-long smear campaign against the U.S. electoral process. In early December, U.S. President Donald Trump’s attorney Rudy Giuliani, disreputable websites such as the Gateway Pundit, and conspiracy-minded social media users started sharing a video that showed an election worker they identified as Freeman removing ballots from a suitcase. While Giuliani and others have claimed without evidence that this suitcase was filled with illegal ballots, election officials labeled this claim “ridiculous” and offered a much more reasonable explanation. 

The New York Times reported:

Late on Nov. 3, election workers in Fulton County, Georgia, heard that they would be allowed to go home for the night. So they packed uncounted ballots into suitcases and prepared to lock up for the evening.

When word came that they couldn’t leave yet, they dragged the suitcases back out and began counting the ballots again.

That singular scene — of workers taking out suitcases of votes — was then selectively edited and shared by allies of President Trump as a conspiracy theory that election workers had dragged out fraudulent ballots under the cover of night. According to the theory, those suitcases helped swing Georgia’s Electoral College votes to President-elect Joseph R. Biden Jr.

But on Monday, Georgia’s secretary of state office dedicated part of a morning news conference to debunking that falsehood and many others, in what was called “Disinformation Monday.” Gabriel Sterling, the voting implementation manager in Georgia and a Republican, said in the news conference that watching the entire surveillance footage of Election Day showed that workers had first packed the suitcases with valid, uncounted ballots and then later unpacked those same ballots. They had not taken out suitcases full of fake ballots, he said.

After the suitcase-of-fraud claims were dismissed by election officials, social media users started sharing a “confession” that Freeman supposedly posted to her Instagram account. This Instagram account, however, does not actually belong to Freeman. Shortly after this “confession” went viral, the @RubyFreeman_Georgia Instagram account (which was created on the same day this message was posted), started sharing content that mocked those who fell for its ruse. 

In addition to falsely accusing this woman of confessing to election fraud, many social media users also passed around a mug shot of an entirely different “Ruby Freeman” in an apparent attempt to further smear her character or resuscitate this rumor. 

The accusations against Freeman were without merit, as were a plethora of claims holding that the 2020 presidential election was marred by widespread voter fraud. Claims of voter fraud have been dismissed by election officials and lawsuits alleging fraud have been dismissed by judges across the country.

As for Ruby Freeman, she was not arrested by the FBI and she is not suspected (outside of conspiracy-minded circles) of any wrongdoing related to the 2020 election. 

2020年1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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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应确认中国会入侵美国吗?

TikTok 视频声称,必应搜索引擎正在显示消息,称中国计划在 2020-2025 年入侵美国并参与战争。

【宣称】

Bing.com 证实中国计划入侵美国。

【结论】

虚假

【原文】

Beginning in December 2020, conspiracy theorists published TikTok videos that warned the Microsoft search engine, Bing.com, had confirmed an upcoming and successful Chinese invasion of the United States. In the videos, TikTok users directed viewers to visit Bing.com to type in “China invade USA” (without quotes). The videos showed a snippet result on the right-hand side called “Invasion of the U.S. Mainland,” apparently scheduled for 2020-2025 with a “Red Chinese victory.”

china invade us usa bing search chinese invasion

It’s true that entering the text “China invade USA” (without quotes) on Bing.com will bring up the result seen in the image above.

However, the snippet on the right titled “Invasion of the U.S. Mainland” was not a confirmation or prediction of war by Bing.com, nor was it a news story. The embedded content was nothing more than a search engine results preview of fiction writing from the Future section of the website Fandom.com.

The fictional story began with an August 2020 invasion of Alaska:

Invasion of Alaska and Canada

The chaotic situation in the US mainland after the surprise Electro Magnetic Pulse (EMP) attack provided excellent opportunities for further Chinese expansionism, US military forces is in disarray with the whole US power grid knocked out American strategic nuclear forces were paralyzed leaving the whole US mainland open to invasion.

China saw Alaska as a stepping stone for its conquest of the US with its limitless supply of raw materials, its manufactured goods, and as a protective staging ground against Canada and the rest of the United States.

China invaded Alaska outright in August 2020. Russia took Attu Island. After five months of fighting, the puppet state of Democratic State of Alaska was established in December 2020, with an Eskimo rebel chieftain Pung Hunni, installed as its puppet President. Militarily too paralyzed to challenge China directly, America send in irregular forces to continue resistance.

We previously reported on a very similar story that claimed Chinese troops were amassed in Canada and were planning to invade the U.S. That rumor was also false.

The fictional story from Fandom.com claimed that 30,000,000 American civilians would die in an upcoming war, and that 7,350,000 U.S. military members would die. It also said that Chinese leaders would join forces with North Korean leader Kim Jong Un and Russian President Vladimir Putin. Some 5,000,000 soldiers were said to die China’s side of the war from 2020-2025. Again, all of this was a work of fiction.

The story ended without the Chinese being able to claim a “decisive victory”:

By 2025 China had occupied much of Midwest and the west coast of the former United States, but the US provisional central government and military had successfully retreated to the eastern interior to continue their resistance, while the American guerrillas remained in control of base areas in the Appalachian mountains . In the occupied areas, Chinese control was mainly limited to highways as well as railroads and major cities . They did not have a major military or administrative presence in the vast American countryside, where American guerrillas roamed freely. This stalemate situation made a decisive victory seem difficult to the Chinese.

In short, “China invade USA” was not a special way to find top secret information, nor was it a key to find out what will happen in the future.

2020年1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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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玛员工是否为自己隐藏了 PS5 储藏处?

发布到 TikTok 的视频据称显示了隐藏在沃尔玛花园区域的 PlayStation 5 视频游戏机的 “藏匿”。

【宣称】

沃尔玛的员工被抓住隐藏 PS5 是为了自己保存视频游戏机。

【结论】

虚假

【原文】

In November 2020, Sony released the newest in the line of PlayStation consoles: PlayStation 5 (PS5). But shoppers had a hard time finding a PS5 because of shortages and scalpers who used “sophisticated bots” to quickly buy up any stock. Meanwhile, Google searches for PS5 availability at Walmart trended in November and December 2020, following the Nov. 12, 2020, release date.

So when we came across TikTok videos that purported to show Walmart employees “trying 2 stash” away PS5s for themselves, we decided to take a closer look.

The videos were posted by TikTok user @skitdaddle_420. He claimed to find a “stash” of PS5s that were hidden away by Walmart employees in what appeared to be the store’s garden section. We were unable to confirm the Walmart location where the videos were recorded. The first video had been viewed more than 269,000 times:

@skitdaddle_420

caught employees trying 2 stash bunch of ps5s at walmart🤣 follow and like 4 part 2 of the cage full of ps5s. I deserve one🤣 #foryou #ps5 #walmart

♬ original sound – Adrian Bridges

However, the TikTok videos did not show that Walmart employees had “stashed” a bunch of PS5 consoles for themselves. All of the boxes visible in the second video were marked with names and either “pickup” or “delivery,” because they were already purchased. At the end of the first video, an unidentified person told @skitdaddle_420: “These are for people who ordered them online.” This meant they were likely preorders or online orders.

As for the scalper problem that had plagued the launch of the PS5 and Xbox Series S and X, Chicago Tribune reported it could threaten the platform’s longterm success:

A console’s debut is supposed to set off a virtuous cycle of consumers rushing to buy the devices, while developers release games that capitalize on new graphics and processor capabilities, sending demand on both sides surging. Sony risks suffering the opposite.

“The PlayStation 5 could miss a critical chance to get into a good hardware-software upward spiral,” said Kazunori Ito of Morningstar Research. “The peak of the platform will likely be low and the platform’s total revenue earned won’t be as strong as we hoped for.”

Scalpers deploy bots that constantly monitor online stores for changes in inventory and supplies, then automatically place orders and check out in seconds when devices become available. The technique is based on familiar web-crawling or scraping technology, but is specifically tailored for e-commerce and can sometimes jump to the front of order queues.

Walmart published a blog post about what it calls “grinch bots” and called on lawmakers to help with the problem:

We have more next-gen consoles coming online soon, and we’re continuing to work hard to get them into the hands of as many customers as possible. We hope others across the retail industry will join us by asking lawmakers to do more to prevent these unwanted bots on retail sites, so customers have equal access to the products they want.

For further reading, we previously published another story about video games that claimed Grand Theft Auto (GTA) 6 was hinted at in a GTA Online teaser.

2020年1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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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泰坦尼克号的潜水员创造了 “深度震动” 的新发现?

一篇 80 页的故事说,泰坦尼克号残骸中出现了 “令人深感震惊”、“困扰” 和 “令人寒冷” 的新发现。

【宣称】

探索泰坦尼克号残骸的潜水员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新发现。

【结论】

混合

【原文】

In December 2020, the website HistoricalPost.com advertised a new dramatic story about the Titanic: “Divers Exploring The Titanic Wreckage Made A Spine-Chilling New Discovery.”

The advertisement led to an 80-page story with the headline: “Divers Explored The Titanic For The First Time In 14 Years – And They Made A Haunting Discovery.” The story also described the “new discovery” as being “deeply shocking.”

However, the big reveal was the fact that the ship was quickly deteriorating, perhaps not surprising given it had been under water for more than a century.

But what the intrepid voyagers ultimately found at the location of the wreck was deeply shocking.

You see, the detritus of the Titanic is disappearing quickly. And Patrick Lahey – expedition member and president of Limiting Factor owner Triton Submarines – explained as much in a press release from Triton. Lahey revealed, “The most fascinating aspect [of the expedition] was seeing how the Titanic is being consumed by the ocean and returning to its elemental form while providing refuge for a remarkably diverse number of animals.”

And much has vanished, too. For example, one artifact known as the “captain’s bathtub” – which has become famous thanks to various photographs – is no longer to be seen at the site. But what is left of the ship – as well as the thriving undersea wildlife that lives on the wreck – has been stunningly captured in the 4K footage that the divers were able to shoot.

[Titanic history expert Parks] Stephenson emphasized the state of the vessel, too, when in August 2019 he told the BBC in August 2019, “[The] Titanic is returning to nature.” Powerful ocean currents, the corrosive action of salt water and bacteria that eat metal are all contributing to the disappearance of the the ship’s wreck.

It was true that a 2019 expedition found that the wreckage of the Titanic was rapidly deteriorating. Explorers took the DSV Limiting Factor submersible down to the ship five times. It was the first dive down to the Titanic with people aboard in nearly 15 years.

On Aug. 21, 2019, BBC.com reported that the expedition found that “the wreck is deteriorating rapidly.”

Despite the near-freezing conditions, pitch black waters and immense pressure, life is thriving there.

This though, said expedition scientist Clare Fitzsimmons, from Newcastle University, was a factor in the Titanic’s decay.

“There are microbes on the shipwreck that are eating away the iron of the wreck itself, creating ‘rusticle’ structures, which is a much weaker form of the metal,” she said.

These rusticles – stalactites of rust hanging off the wreck – are so fragile that they can crumble into a cloud of dust if disturbed.

Titanic historian Parks Stephenson referred to the 2019 expedition as being “shocking.” However, we were unable to find any mention of anything that was “deeply shocking,” as mentioned in the 80-page story from HistoricalPost.com.

An opposing perspective came from oceanographer David Gallo, who also had some expertise in diving to the Titanic. He told USA Today that he didn’t find the purported discovery to be “shocking”:

While photos of the ship may look ghostly, oceanographer David Gallo said the deterioration doesn’t look much different than when he co-lead a remotely operated expedition to the Titanic in 2010. Gallo stressed that it’s too soon to tell how long the ship will take to decay and more research needs to be done.

“I don’t see what was seen as being ‘shocking,'” Gallo said. “It’s been over 100 years and the ship shows wear, but it certainly looks like it’s going to last another 100 years,”

A documentary from the 2019 expedition titled “Back to the Titanic” was released on Disney+ and National Geographic.

We recently covered other claims about the Titanic. One said that the “hidden truth” of the ship’s sinking had been “covered up for decades.” Another story advertised that an “old camera” had been found in the “deep ocean” with “horrifying Titanic photos” still loaded into the device.

2020年1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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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kTok 视频 “暴露” 麦当劳的早餐吗?

就像食物一样,有关麦当劳快速行动的传言。

【宣称】

TikTok 视频描绘了麦当劳的员工准备大早餐和香肠卷饼菜单项目。

【结论】


【原文】

In a 1992 McDonald’s TV advertisement, a singer belts out a tune: “McDonald’s is really cooking breakfast!” McDonald’s breakfast was first introduced in the 1970s, and through the years, it has gone through quite a number of changes. And many rumors have circulated about its ingredients and preparation. For example, we previously reported that its McMuffin menu items were still prepared with freshly cracked eggs. More recently, TikTok videos appeared to “expose” how McDonald’s restaurants prepare other breakfast menu items. We looked into the issue to find out.

The TikTok Videos

In early December 2020, TikTok user @carlosarmendariz94 posted two videos that showed how two popular McDonald’s breakfast items were prepared. A video purporting to show a Sausage Burrito was posted on Dec. 5, and had racked up nearly 88,000 views:

@carlosarmendariz94

My friend @jesusalvarez171 wasn’t that mad lol! #mcdonalds #breakfast #mcdonaldsburrito

♬ original sound – Carlos Armendariz

The Old Days of McDonald’s Breakfast

With that information in mind, it might be time for a brief history lesson. We found a number of comments that said there was once a time when McDonald’s restaurants quickly cooked fresh breakfast items. Those comments were from people who claimed to have worked for McDonald’s in the past.

TikTok user @lamandis commented: “I feel old. I remember working in McDonald’s when we would go in at 5:00 a.m. to actually make the biscuits.” User @d4sc33 added: “I used to work for McDonald’s in the 1990s. We used to hand-make everything with the exception of the biscuits.” Rachel Marie Slade also commented: “I’m so old. When I worked at McDonald’s, we made the biscuits from scratch in 1985.”

It was true that there was a time McDonald’s breakfast biscuits were made from scratch:

What about McDonald’s Hotcakes breakfast item? TikTok user @moniepressed commented: “Naw. McDonald’s used to mix pancakes and make them on the griddle back when I worked there in the 1990s.” Aaliyah Katt also said: “When I worked at MD we cooked the pancakes individually back in the 90s.” @suemare107 added: “When I worked for McDonald’s we made the pancakes and biscuits fresh. Salads were made that day as well. Mind you that was 30 years ago lol.” Finally, @lizperales31 commented: “McDonald’s sure has changed. When I worked there, many moons ago, biscuits and pancakes were fresh.”

It was also true that McDonald’s once advertised freshly made Hotcakes:

We were unable to confirm whether or not any McDonald’s restaurants still made biscuits or Hotcakes from scratch. However, we observed several commenters who hinted this may be the case. User @clara.martin16 commented: “I worked at McDonald’s for 4 years and our biscuits were made from scratch every AM. I live in a small town so the could be the difference.” Meanwhile, @sammyqueens0 also said: “Not all McDonald’s biscuits are frozen. At the one I work at we make biscuits from scratch.” Felix Santiago replied: “They still do, but certain stores choose frozen because they are unable to keep a biscuit maker.”

The Rockin’ Hot Cakes

Not only did McDonald’s once make more of its breakfast menu items from scratch, but the franchise also featured a special lineup of characters for the McDonald’s Hotcakes: the Rockin’ Hot Cakes — a trio of singing and dancing pancakes:

For further reading, we also previously looked at TikTok videos that purportedly showed a McRib being prepared.

2020年1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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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potle 员工神秘地消失了吗?

在 Chipotle Mexican Grill 拍摄的 TikTok 视频显示,光天化日下有一家空的餐厅,内外没有任何人的迹象。

【宣称】

Chipotle Mexican Grill 餐厅的员工和顾客神秘地消失,没有解释发生了什么。

【结论】

虚假

【原文】

Mysterious disappearances were often the main focus of both the old and rebooted “Unsolved Mysteries” television shows. “Next on ‘Unsolved Mysteries’… the disappearance of Chipotle workers,” commented TikTok user Cory Fogarty. However, the case of the empty Chipotle likely won’t be looked at in a future episode, because the truth was right there all along.

In early December 2020, TikTok user @migueljrmartinez posted a video that purported to show an empty Chipotle Mexican Grill restaurant:

@migueljrmartinez

@chipotle what’s going here

♬ original sound – Miguel Jr Martinez

We reached out to Chipotle, and they confirmed they were temporarily closed because of a heating issue.

2020年12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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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利恒之星正在复出吗?

2020 年 12 月 21 日,木星和土星将在夜空中穿越路径。这与伯利恒之星有同样的现象吗?

【原文】

This article about the Star of Bethlehem is republished here with permission from The Conversation. This content is shared here because the topic may interest Snopes readers; it does not, however, represent the work of Snopes fact-checkers or editors.


On Dec. 21, 2020, Jupiter and Saturn will cross paths in the night’s sky and for a brief moment, they will appear to shine together as one body. While planetary conjunctions like this are not everyday events, they also are not particularly rare.

This year’s conjunction is different for at least two reasons. The first is the degree to which the two planets will be aligned. Experts predict that they will appear closer during this conjunction than they have in nearly eight centuries and also brighter.

Put another way, I argue that Matthew’s goal in telling this story is more theological than it is historical.

The upcoming conjunction of Jupiter and Saturn is therefore likely not a return of the Star of Bethlehem, but Matthew would likely be pleased with the awe it inspires in those who anticipate it.

(Check out our collection of other holiday legends.)

The Conversation


Eric M. Vanden Eykel, Associate Professor of Religion, Ferrum Colle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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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19日
发表者 min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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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纯粹人打击庆祝圣诞节

当所谓的 “圣诞战争” 升温时,请记住,清教徒首先阻止了尤勒蒂德庆祝活动,然后直接禁止了这些庆祝活动。

【原文】

This article about the alleged “War on Christmas” and the Puritans is republished here with permission from The Conversation. This content is shared here because the topic may interest Snopes readers; it does not, however, represent the work of Snopes fact-checkers or editors.


When winter cold settles in across the U.S., the alleged “War on Christmas” heats up.

In recent years, department store greeters and Starbucks cups have sparked furor by wishing customers “happy holidays.” This year, with state officials warning of holiday gatherings becoming superspreader events in the midst of a pandemic, opponents of some public health measures to limit the spread of the pandemic are already casting them as attacks on the Christian holiday.

The Conversation


Peter C. Mancall, Andrew W. Mellon Professor of the Humanities, USC Dornsife College of Letters, Arts and Scie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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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19日
发表者 min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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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果手杖的历史以及为什么它们味道如此酷

糖果手杖曾经是白棒糖。现在糖果手杖是条纹的,有各种口味,包括泡菜。

【原文】

This article on “The history of candy canes and why they taste so cool” is republished here with permission from The Conversation. This content is shared here because the topic may interest Snopes readers; it does not, however, represent the work of Snopes fact-checkers or editors.


Candy canes are an iconic symbol of Christmas. Their red and white stripes adorn trees and homes during the holidays while their minty flavour delights taste buds.

According to the National Confectionery Association, a U.S.-based group that advocates for the confectionery industry, candy canes are the No. 1 selling non-chocolate candy in the month of December — 90 per cent are sold between U.S. Thanksgiving and Christmas.

We perceive mint as cold because methanol activates a specific receptor found in the sensory neurons of the skin and mouth. When menthol connects with an ion channel called TRPM8, it sends an electrical signal along the length of the neuron.

Normally, the TRPM8 receptor is activated by cold temperatures such as icy water or a slushy. Menthol, however, is able to bind with the TRPM8 protein triggering it in the same way that something cold would. When TRPM8 detects menthol, the receptor sends the signal to the brain that something cold is in the mouth.

If you don’t care for minty candy canes, don’t worry, you’re still in luck. Candy manufacturers also make candy canes in a variety of other flavours and colours.

Pickle, anyone?

The Conversation


Veronica Ann Hislop, Graduate Student in Food Molecular Science, Ryerson University and Dérick Rousseau, Professor in the department of chemistry and biology, Ryerson Un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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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19日
发表者 min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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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装饰品的起源:装饰历史大厅

冬季中旬挂起装饰品的想法比圣诞节本身还要老,可追溯到萨图纳利亚的罗马盛宴。

【原文】

This article on the origins of Christmas decorations is republished here with permission from The Conversation. This content is shared here because the topic may interest Snopes readers; it does not, however, represent the work of Snopes fact-checkers or editors.


The idea of hanging up decorations in the middle of winter is older than Christmas itself. Decorations are mentioned in ancient descriptions of the Roman feast of Saturnalia, which is thought to have originated in the 5th century BC.

Some 900 years later, a Christian bishop in Turkey wrote disapprovingly about members of his congregation who were drinking, feasting, dancing and “crowning their doors” with decorations in a pagan fashion at this time of year.

Today, of course, plastic is widely out of favour. As a result, perhaps we will see further reinvention of our Christmas decorations and traditions – which, from a historical perspective, is a tradition in itself.The Conversation


Anne Lawrence-Mathers, Professor in Medieval History, University of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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